她緊繃著身體坐在那裡,眼睜睜的看著他鑽出車子,又彎腰從車裡接出一個穿著粉色蓬蓬裙,長得玉雪可愛的小女孩來。
喬宓認了出來,那是他的女兒,蕭馠。
這時,另一側的車門也被開啟,走出一個妝容雅緻容貌美麗的女子。
只見她笑著走到蕭臨風面前,一手挽住他的胳膊,一隻手牽著蕭馠,三個人便親親熱熱的走上了臺階,進了那棟小洋樓。
喬宓坐在那裡,半響,沒有動靜。
司機扭過頭來,問:“姑娘,還走嗎?”
她惆悵的將目光收回來,咬了咬牙,終於還是道:“走吧。”
車窗緩緩升上,車子慢慢的開走。
院子裡,蕭臨風走上最後一級臺階,忽然鬼使神差的回過頭。
卻只看到了計程車的尾巴。
他的眉心不禁微微一蹙。
是他的錯覺嗎?他剛才竟然好像看到了喬宓坐在那輛車子裡?
“風哥哥,怎麼了?”一旁的蕭攬月看他神色不對,狐疑的問。
“沒甚麼。”他搖搖頭,修長的腿輕輕的邁過門檻。
她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裡?大抵是他眼花了吧。
男人曬然一笑,臉上的表情已變得雲淡風輕。
這時他的手機響起,他邊接電話邊往裡走:“鄭宇,你下飛機了?”
喬宓回到酒店後,坐在屋子裡,久久沒有動靜。
初秋的天氣已經很涼爽了,尤其是早晚溫差很大,她淋了雨,衣服溼噠噠的黏在身上,很不舒服。可她卻沒有急著去換,只是一個人坐在落地窗前的椅子裡,從二十層的高樓往下去,看著雲城的萬家燈火,璀璨猶如不夜城。
良久,鼻子一癢,一個噴嚏打了出來。
她這才像是猛然被驚醒,拿了換洗的衣服進了浴室。
洗了個熱水澡,這才覺得身上好受了一些。
一整天都沒怎麼吃東西,肚子餓得咕咕的叫,可她一點胃口都沒有。
她裹著浴巾,重新坐到窗前的雕花椅子裡,摩挲著手裡的手機,剛剛洗過熱水澡而有些泛紅的臉上,浮現了一抹遲疑之色。
要給他打電話嗎?剛剛跟他一起進屋的那個女孩子是誰?
是他的妹妹,還是……
想到剛剛看到的那一幕,她的神思又有些恍惚起來。
他們是領了證的夫妻。她才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
可是,她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和別的女人抱著孩子,猶如一家人一般進屋。
而她,只能孤單單的一個人,坐在這裡,形單影隻。
她咬了咬唇,終於鼓足了勇氣,用手機撥打了他的號碼。
“嘟”竟然打通了,那一刻,她有些激動,也有些恍惚。
他離開了兩個月,最開始的半個月,她天天都打他的手機,始終無法接通。
後來,她放棄了,沒有再打過。沒想到,今天竟然通了。
他的手機能打通,可他卻沒有給她打過電話。這說明了甚麼?
她握著手機,不禁怔忡了起來。
直到那頭有人“喂”了一聲,她這才猝然驚醒。
不是蕭臨風的聲音。是一個女子的聲音。
溫溫柔柔的,像林間慵懶的陽光。
喬宓愣住了。
蕭臨風的手機為甚麼是一個女人接聽?是剛剛看到跟他一起進門的那個女人嗎?那個女人,是他的妹妹蕭攬月嗎?還是,他的新歡?
新歡這兩個字,像一根細細的繡花針,一下子扎進了她的心臟。
疼。
她猶自內心煎熬,對方已公式化的問道:“你好,哪位?”
她深吸了一口氣,甩甩頭,將滿腦子亂七八糟的思想甩到了一邊。
“你好,我找蕭臨風。”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很沉著冷靜的在道。
對方笑了笑,道:“他在洗澡,不太方便接聽電話,不如你晚點打過來?”
“好。”她澀澀的,掛了電話。
將手機放到一旁的小桌子上,她閉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這段時間,她忙於工作,總感覺力不從心。
管理這麼大個公司,真的很累,她不明白袁家父子為甚麼要拼了命的爭。
嘆了口氣,從椅子裡起身,她去酒櫃裡拿了瓶紅酒,啟開了木塞。
握著細長頸的高腳杯,她輕輕的晃動著杯子裡的紅色液體,俯瞰著整座城市的繁華,內心不知道怎麼的,忽然就生出了一種蒼涼感。
她曾經千萬次的想過,要來蕭臨風生活過的地方看一看,可當她真的雙腳踏上這片土地,她卻沒有了安全感。
這座城市,終究是不屬於她的。
她苦澀的一笑,微微抬手,飲一口杯中紅酒。
很多事情,沒有理所當然。
她原本以為,自己天生不勝酒力,所以一直避諱。偶爾幾次喝酒,也都醉得不輕。她以為這輩子都對酒無能為力了,誰料到,蕭臨風離開的這兩個月,她夜夜買醉,每天晚上都在家裡喝酒,竟然就真的練出了幾分的酒量。
從原來的三杯就倒,到現在半瓶下去都沒甚麼問題。
不過就是有點不舒服罷了。
夜色漸濃,窗外輝煌的燈火漸次熄滅。
她的手機依然沒有動靜。
她原本以為,蕭臨風如果看到她打過去的電話,會給她回一個來的。
但是,沒有。
除了一條提醒她明日按時登機的簡訊,其他的,一點有用資訊都沒有。
他沒有給她打過來。
喬宓不知道怎麼的,眼眶忽然有點發酸。
她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冷靜。
自尊和驕傲,不能當飯吃。
於是,她再次鼓足勇氣,重新撥打了蕭臨風的手機。
接電話的,依然是那個甜美熟悉的聲音。
“風哥哥現在有點事,走不開,請問你是誰?”
這一次,她終於聽出來了,難怪這個女聲這麼熟悉,原來在皇朝酒店裡聽過。
蕭臨風說,那是他的妹妹,蕭攬月。
她下意識鬆了口氣,可是,轉瞬心又沉了下去。
蕭攬月不認識她的號碼,也就是說,蕭臨風的手機裡,根本就沒有存她的號碼。或者,根本就沒有備註她是誰。
怎麼會這樣?為甚麼會這樣?
他們不是夫妻嗎?不是領過證的,名正言順的夫妻嗎?
他沒有告訴家人他已經結婚了的事,她理解,畢竟是她要求的。
可是,他為甚麼連她的號碼都刪除了?
為甚麼她兩次打過去,他就不接電話?
他是真的有事接不了電話,還是故意搪塞,讓蕭攬月來敷衍她?
這一刻,她的心裡沉甸甸裡,說不出來是甚麼滋味。
只是感覺,很難受,很難受。
“喂?喂?”
許是她這邊長時間的沉默,那頭不耐煩了,催了兩聲。
喬宓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道:“你好,我是喬宓,麻煩你轉告給蕭臨風,我現在在雲城,明天的飛機回去,他如果想見我,就到文華路的四季酒店來找我。”
蕭攬月愣了一下,正要說話,那頭已掛了電話。
她莫名其妙的看了看手機螢幕,上面顯示的名字是:宓宓。
宓宓?她的眸子微微的眯了起來。
她沉思了幾秒,塗著丹寇的指尖輕輕一點,將兩通通話記錄悉數刪除。
然後,她若無其事的,推門走進蕭馠的房間。
“噓。”蕭臨風看到她,輕輕的示意,蕭攬月連忙放輕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