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媽站在那裡,神色有些怔忡。
一大早,有人摁門鈴,她過去開門,看到了消失了半年的連姝。
她以為自己眼花,使勁地揉了揉眼睛,對面的女孩子亭亭玉立,笑顏如花:“趙媽,我回來了。”
我回來了!
只是簡短的一句話,卻讓趙媽彷彿被人點了穴一樣,僵硬地站在那裡,半響沒回過神來。
連小姐,哦不,準確的說,是他們聶家的小姐回來了。
她應該高興的,那畢竟是三少日思夜想的人。可一想到她的身份,趙媽卻是無論如何也高興不起來了。
不知道這次,小姐回來是想幹甚麼呢?對於三少來說,又是好是壞呢?
聶慎霆奔進屋內,丟下一句“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許上來”,然後就風一樣的上了樓。
趙媽只好吩咐下去,不許任何人靠近,她望著二樓他們臥室的方向,眼神裡是深深的擔憂。
聶慎霆站在臥室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地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然後,才緩緩地扭開了門把手。
房間裡很安靜,沒有人。有風吹起白色的紗簾,若隱若現,像電影中的唯美鏡頭。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然後,像是被人牽引著的一樣,他朝露臺走了過去。
目光落在那道纖細靚麗的身影上時,他的腳步停在了那裡,呼吸也有片刻的窒息。
他看到露臺的躺椅裡,美豔逼人的女孩子穿著那件藕荷色的棉麻家居長裙,閉著眼睛在小憩。金色的陽光透過露臺白色的紗簾縫隙灑落在她臉上,泛起了淡淡的金黃,她就沐浴在這淡淡的光圈裡,容色恬靜,面色安寧,如同沉睡的天使,美好而又聖潔。
聶慎霆的心微微地顫抖起來。
他下意識地緩步走過去,輕輕地彎下腰來,忍不住在她光潔的額頭印下淺淺的一吻。
怕驚醒她,這一吻,也只是淺嘗輒止。如同蜻蜓點水。
然而,她還是醒了。
像是出生的幼鹿,睜開她溼漉漉的眼睛,懵懂而又茫然地望著他。
像是做夢,又像是確認,她輕輕地叫了一聲:“聶慎霆?”
打完那個電話後,她本來是等著他的,結果不知不覺的,竟然睡著了。
而且一覺無夢,一覺的好眠,以至於醒來後,竟一時有些分不清夢境和現實,分不清置身於何地。
聶慎霆偷吻的舉動被她逮了個正著,一時有些狼狽。
畢竟,如今他們的身份,一個是叔叔,一個是侄女,再任由自己胡來,已是違背天倫人常了。
他略微有些尷尬的起身,有些不自在的扭過頭去,嘴裡“嗯”了一聲。
一顆心,剛剛還在沉浸在她回來了的驚喜的雀躍中,此刻,卻又掉入了滾滾的油鍋裡,上下煎熬。
連姝的睡意終於徹底地清醒了。
她從躺椅裡起來,輕盈地走到男人的背後,雙手從他的腰間插進去,環抱住了他精壯健碩的腰身。
然後,將臉貼在了他寬闊的後背上,嘴裡喃喃地道:“聶慎霆,我好想你。”
就好像他們之間甚麼都沒有發生,而她不過是外出了幾天而已。
明明是如蜜般的情話,聶慎霆卻渾身一僵,身子像是被釘子釘在了那裡,一動也動彈不得。
良久,才慢慢地掰開她的手腕,聲音沙啞而又苦澀地道:“小姝,別這樣……”
連姝卻固執地環抱著他的腰,不肯放手。“不,我就要這樣抱著你。”
多少個午夜夢迴,她都想這樣抱著他,永遠也不分開。如今終於近在咫尺,她怎會再輕易放過?
聶慎霆只覺得一顆心像是泡在了黃連苦水裡,從裡到外,從上到下,說不出來的苦澀。
連姝又喃喃地道:“慎霆,難道你不想我嗎?不想要這樣的抱著我嗎?”
他想。他怎麼不想?他做夢都想,瘋了似的想。天知道他剛剛接到她的電話時多麼的激動,多麼的開心。
他丟下所有的事情,丟下公司,丟下家人,丟下了一切,一路超速趕回來,連闖好幾個紅燈,就是為了見她。
他想把她狠狠地壓在身下,好好的愛撫。他想瘋狂地要她,深深地吻她。他想把她揉進身體裡,骨血裡,以解相思之苦。
可是終於見到她,他卻退卻了。準確的說,見到張開眼睛的她,看到那雙清澈的,秋水般的眸子後,他慢慢地清醒了。
不,他不能這麼做。他不能這麼自私,不能放任自己的感情,由著那股子本能的衝動而做下最終傷害到他們的事情來。
因為他們是叔侄。他們是血親。如果再繼續,就是亂一倫。那是違背道德和人倫的。他不能那麼做。毀了自己,也毀了她。
“小姝,對不起……”心中煎熬良久,他終究還是狠心地掰開她的手,轉過身來,深吸了一口氣,道:“你能回來,我很高興,但是我們,以後得保持距離了,不能再為所欲為,想怎樣就怎樣了……”
“為甚麼?”她固執地盯著他的眼睛,問。
他的聲音愈發苦澀,“你明明知道原因的……”
她搖頭,“我只知道,我愛你。你也是愛我的,不是嗎?”
“小姝……”他心中似有刀割,一時竟說不出其他的話來。
連姝依然緊盯著他的眼睛,盯著那雙深邃而又痛苦的眸子,步步追問:“你說過的,只要我願意,等我的身體好了,就帶我離開雲城,去一個誰也不認識我們,誰也找不到我們的地方生活。不管世俗目光,不理紅塵喧囂,也不要去顧慮流言蜚語,我們在一起,永遠也都不分開。這些話都是你說的,難道你現在就忘了嗎?”
聶慎霆心裡愈發悽楚,“我,我沒忘……”
連姝看著他,字字擲地有聲:“那麼現在,我回來了,身體也養好了,你,還願意帶我走嗎?”
聶慎霆的身子微微有些顫抖起來。
他閉了閉眼睛,道:“小姝,你先休息一下,等我們彼此冷靜一點,再來談這個話題,好嗎?”
“不好。”連姝斷然道,“我現在就想知道答案,聶慎霆,你,還要我嗎?”
“小姝……”聶慎霆的心在滴血。
要啊,怎麼不要?小姝,我這一輩子,想要的女人,只有你,從來都是隻有你。
可是,我要不起啊。我也不能要啊。你是我的侄女,我是你的叔叔,我們怎麼可能在一起呢?
當時說那些話,他承認,有衝動的成分,冷靜下來之後,他有些後悔,不該許給她那些虛妄的幻想。
說到底,他的骨子裡還是守著封建禮教的,他也不可能真的會幹出和自己的親侄女亂一倫的事情來。
以前是不知道他們的血親關係,才會無所畏懼,現在既然已經知道了,就不會再放任自己荒唐下去了。
畢竟,即便是他們衝破了世俗和禮教在一起了,他們也不會幸福。內心深處,也得不到安寧。
他步步後退,只覺得心神俱碎,語句幾乎無法連貫:“小姝,對不起,我不能……”
話音未落,連姝就像一隻兇猛的小母豹一樣衝了上來,聶慎霆還來不及反應,就被她緊緊地抱住了。
倉促間,他道:“小姝,別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