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時候,感覺渾身都痠痛痠痛,精神也懨懨的,提不起勁。
照鏡子的時候,黑眼圈很重,像兩個熊貓眼,打了很重的眼影才將其遮掩住。
這時翠兒在外面叫罵:“這是哪個缺德鬼?扔這麼多菸頭在這兒?”
她揉著眉心呵欠連天的走出去,“翠兒,一大早的,嚷嚷甚麼呢?”
“小姝姐,”翠兒道:“我剛剛出去打掃衛生,發現門口好多的菸頭,也不知道是誰扔那兒的。”
連姝不以為然,“許是風吹來的吧,掃了就是了,不值當為這個生氣。”
翠兒也覺得自己有點小題大做了,於是吐了吐舌頭,手腳勤快地給她們擺早餐去了。
連姝吃完早餐,就推著連老太太去公園散步了。她今天沒有課,可以陪老太太一整天。
巷子口停著一輛黑色的奧迪,她也沒有在意,就徑直從車前走過去了。
車子裡,聶慎霆靜靜地看著她和老太太的身影,徹夜未眠的眸子里布滿了血絲。
他在她家門口坐了一夜,抽了一夜的煙,此刻,神情很是疲倦,可眼光卻是貪婪的,不捨離開她半分。
於是接下來這一天,他一直都在暗中跟著連姝。
他看著她推著連老太太去公園散步,又看著她們去菜市場買菜,看著她舌燦蓮花地跟小販砍價還價,然後笑呵呵地滿載而歸。下午,又看著她和一個小丫頭推著老太太出門,去做康復訓練,傍晚時分才回來。之後便沒有再出過門,只能聽到屋子裡飄出來的飯菜香和清脆的說笑聲。
他像個見不得光的偷窺者,躲在暗處,窺伺著她的一切。
他不知道自己這是不是病態,明明應該保持距離的,可是,卻總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行為。
連元明都覺得,三少有些魔怔了,一度欲言又止,有心勸慰,怕他越陷越深,可最終滿腔的話卻化為了嘆息。
聶慎霆在江城這座很小的水鄉城市逗留了三天,準確的說,他在連姝的身邊潛伏了三天,甚麼也沒做,只是在暗中看她。
直到第四天的凌晨,他又在她家門口抽了一夜煙之後,才終於踩滅煙盒裡的最後一根菸的菸頭,起身進了車子。
就這樣吧,就這樣。知道她在哪裡,看到她和連老太太還好,就夠了。
回雲城的車子裡,他仰靠著座椅後背,用手遮住了眼睛。俊逸非凡的臉上,掠過一抹難以言說的傷。
窗外是明媚的陽光,可他的心裡,卻依舊是飄著無邊無際雪花滴水成冰的大雪天。
時間如水,一晃又過去了半月。
這天,連姝去看望吳老太,老太太生病了,聽餘松說,在床上躺了好幾天了。
她帶著鮮花和禮物去到餘家的時候,吳老太正在鬧脾氣,不肯喝藥。
餘太太端著碗黑乎乎的藥,正在發愁,看到連姝來了,眼睛一亮,彷彿見到了救星一般,“小姝啊,你來得正好,快勸勸你吳奶奶趕緊把這藥喝下去。”
連姝抿唇一笑,接過她手裡的藥碗,走到吳老太的床前,柔聲道:“吳奶奶,為甚麼不肯喝藥啊?”
吳老太皺眉,像個孩子一樣噘嘴:“苦。”
連姝失笑,真是越老越小,老小孩老小孩,果真是沒錯。
她勸說道:“可是奶奶,您不吃藥,這病怎麼能好呢?病好不了,怎麼出去玩呢?我奶奶可還等著您一起去公園聊天呢。”
吳老太坐起來,道:“那行,我聽小姝的。”然後接過藥碗,一口氣給喝完了。
餘太太在一旁無語了,敢情她勸了這麼久,還不如人家連姝一句話?這老太太也真是的,太傷人心了。
她決定眼不見為淨,於是道:“那小姝啊,你陪你吳奶奶說會兒話,我先出去幹活了。”
連姝忙道,“好的,阿姨您有事就先去忙吧。”
餘太太頷首,接過喝完了的藥碗,出去了。
連姝給吳老太遞了顆她帶來的蜜餞,道:“奶奶,趕緊吃點甜的,就不苦了。”
吳老太點點頭,含著那顆蜜餞,這才覺得舒服了些許。
“小姝啊,”她拉著她的手,一個勁地道:“你跟我們家餘松,真的沒戲嗎?”
這老太太,怎麼還不放棄?奶奶那天不是已經婉拒了嗎?她怎麼又提起這茬了?
吳老太嘆口氣,“我是覺得你這麼好的孩子,不給我做孫媳婦,實在是太可惜了!”
吳老太又道,“不過人各有志,我也看出來了,你看不上我們家餘松,唉。”
看著她一臉遺憾的樣子,連姝只好道,“奶奶,餘松他會找到比我更好的女孩子的。”
吳老太點點頭,“但願吧。”
她慈愛地笑著看著連姝,道:“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老太婆第一眼看到你,就覺得投緣。就好像咱們在那裡見過似的。小姝啊,你以前是在哪裡生活的?”
連姝遲疑了一下,道:“燕城。”
吳老太喃喃道:“燕城啊,那咱們肯定是沒有見過了。我這輩子去過的地方,也只有雲城。”
雲城?連姝心裡一跳,吳老太以前去過雲城?
不過轉念一想,去過雲城也不足為奇,世界這麼大,人那麼多,去過雲城也很正常。
吳老太又道:“唉,一晃幾十年了,也不知道那些故人,都過得怎麼樣。”
連姝知道,老太太這是想念故友了。老太太平時可能也是太寂寞,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餘氏夫婦在巷口開了家小吃店,平時都很忙,餘鬆開出租,每天早出晚歸的,也沒時間陪老人家,老太太也是太孤單了。所以遇到了同樣孤單的連老太太,才會迅速的熱絡起來,好得跟親姐妹似的,連帶著跟她也親起來了。
她試探性的道:“奶奶,您在雲城有親戚朋友?”
吳老太臉上浮起一抹慈愛的微笑,道,“應該說,不是親人,勝似親人。”
許是太久沒有人陪她說起過去的事了,此刻,話匣子一開啟,吳老太便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丫丫父母早亡,是由我一手帶大的,從小吃我的奶,長大後跟我也親。我看著她出生,看著她長大,看著她結婚,看著她生孩子,我們沒有血緣關係,卻處得像一家人一樣。她嫁人後,我還幫她帶了一段時間的孩子。她生的也是個女兒,我還記得那孩子長得粉妝玉琢的,從小就是個美人坯子。”
她上下打量了連姝一眼,道:“按年齡來算,那孩子現在應該也跟你差不多大了。”
連姝好奇地問:“那您為甚麼又來了江城?這些年,你們就沒有再聯絡了嗎?”
吳老太道:“江城是我祖籍,當年,我丈夫,也就是你餘爺爺還沒過世的時候,就一直帶著餘松他爸住在這裡。丫丫生完孩子沒多久,餘松他爸要結婚,你餘爺爺便催著我回家。我儘管很捨不得丫丫,但是孩子結婚畢竟是頭等大事,況且我年紀也大了,丫丫嫁的丈夫家境也不差,家裡也請了保姆,我在那裡也實在幫不上甚麼大忙了,所以就請辭回來養老了。這一晃就是十幾年過去了,頭些年,丫丫還經常跟她丈夫過來看望我,最近這幾年,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忽然失去聯絡了。”
連姝道,“那您就沒有託人去雲城找找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