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蝶鬆了口氣,道:“那就謝謝你了。”
周醫生忽然從上衣口袋裡取下鋼筆,並手裡的記錄本遞到她面前,熱情洋溢地道:“胡小姐,我是你的忠實粉絲,能不能請你幫我籤個名?”
胡蝶:“……”不過她還是爽快地給她簽了個名。
“謝謝。”周醫生開開心心地走了。
胡蝶坐在床邊,撫了撫自己的肚子,再看了看連姝的肚子,忍不住嘆了口氣。
人生啊,永遠都無法預計下一秒會發生甚麼。這是她此刻最大的感慨。
這時,床上的人嚶嚀了一聲,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連姝,你醒了?”胡蝶驚喜地撲過去道。
“胡蝶姐。”連姝掙扎著要起來,胡蝶忙摁住她,道:“哎,你先別起來,好好躺著。你身子太弱了,醫生說需要臥床休息。”
“我這是在哪兒啊?”連姝微微蹙眉,有些不解。
胡蝶柔聲道:“這是聖心醫院。”
聖心醫院?連姝愣了一下,她不是在桂花巷的家裡嗎?怎麼又到醫院來了?
蝴蝶解釋道:“我去你家裡找你,結果發現你暈倒在地上,所以就把你送醫院來了。”
她暈倒了?連姝苦笑。“胡蝶姐,謝謝你。”她感激道。
胡蝶有些後怕:“你說你,好好的幹嘛要搬回去啊?那裡又沒有個人照顧你,要是我沒及時趕到,還真不知道會發生甚麼事。”
連姝神情黯然,“別墅那裡已經不是我的家了,我住在那裡,又有甚麼意思。”
胡蝶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忙道:“對不起。”
連姝搖搖頭,“胡蝶姐,我已經沒事了,你還是趕緊回去吧,你懷著孕,需要臥床休息,千萬別因為我影響到腹中的小寶寶,否則我就罪過大了。”
胡蝶鼻子有些發酸,她試探的道:“小姝,你,最近身體有沒有其他的變化?”
連姝茫然:“嗯?”
胡蝶斟酌道:“就是,你的肚子,嗯,有沒有甚麼不舒服?”
連姝搖頭,“沒有啊。”
胡蝶心裡嘆了口氣,這丫頭,果然是不知道自己已經懷孕了。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改天再來看你。”她起身道。
“嗯。”連姝點頭,“胡蝶姐,謝謝你。”
胡蝶嗔怪,“跟我還客氣甚麼。咱們是好姐妹嘛。”
連姝心裡感動,這個時候,她不顧自己懷著身子這麼辛苦奔波過來看她,這份情,她會一直都記在心裡。
胡蝶走後,連姝在床上躺了會兒,感覺自己有點力氣了,然後起身,拔掉了手背上輸液的針頭,掙扎著下了床,拉開門走了出去。
連老太太的病房裡,楊小帥正不知道跟老人家說著甚麼,老人家笑得很開心。
連姝推門而進的時候,兩個人的視線齊齊朝她望了過來。
楊小帥笑著道:“瞧,說曹操曹操就到。小梳子,奶奶剛剛還唸叨著你呢。”
連姝怔了一下,奶奶能認人了?
“是嗎?”她強顏歡笑地走過去,握住了老太太的手,柔聲道,“奶奶,您今天感覺怎麼樣?好點了嗎?”
“姝兒啊,”老太太皺眉,“你老實告訴我,我這到底得的是甚麼病啊?”
連姝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楊小帥。
楊小帥忙道:“奶奶,您看您又忘了,剛才我不跟您說了嗎?您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摔成了腦出血,您就安心住院吧,醫生說休養一段時間就能回家了。”
不小心摔了一跤?連姝瞠目。老太太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進的醫院了?
老太太嘆了口氣,“年紀大了,就是有這樣那樣的毛病,拖累你們了。”
連姝鼻子有點發酸。她安慰道:“奶奶您別這麼說,您會好的。”
這時護工過來替老太太翻身擦洗身子,楊小帥順勢拉著連姝出了病房。
走廊上,他蹙著眉看連姝:“不是讓你回家好好休息睡一覺嗎?怎麼眼睛還這麼腫,黑眼袋還這麼明顯?臉色還這麼差?你是不是沒聽我話來著?”
“沒有。”連姝搪塞道:“我休息了的。可能睡眠質量不太好吧。”
楊小帥嘆了口氣,“小梳子,這個時候,你可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體呀。”
“我知道的,”連姝擠出一個笑容,“謝謝你,小帥哥。”
楊小帥挑眉,“真是難得,你丫終於肯叫我一聲哥了,認識你四年了,這還是第一次,真是不容易呀。看來,這照顧人沒白照顧。”
連姝不好意思的抿唇。
“對了,”她皺了皺眉,道:“你怎麼跟奶奶說她是摔跤摔出了腦出血?”
楊小帥道:“你沒發現嗎?奶奶片段性失憶了。”
片段性失憶?這是甚麼鬼?連姝瞠目。
楊小帥道:“我也覺得奇怪,奶奶醒過來,能認識我,但是卻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麼進的醫院。我把這種情況跟醫生說了,醫生說奶奶這是片段性的失憶。她記得你,記得我,記得和你是四年前來的雲城,唯獨忘記了她發病前發生的事。”
“也就是說,那天在別墅裡發生的事,她都不記得了?”
“是,”楊小帥道,“她不記得更好,所以我才騙她說她是摔跤摔的。”
連姝苦笑,“這樣也好,至少,她不會為我擔心,這也有利於她病情的恢復。”
如果讓她知道自己疼了這麼多年的孫女,根本就不是她的親孫女時,不知道會有過難受。
“嗯。”楊小帥道,“所以我們要統一口徑了,別在老人家面前露出甚麼不妥來。”
“我知道了。”連姝點頭。“你也在醫院待一天了,回去吧,奶奶這兒交給我了。”
“我沒事。”楊小帥道,“我跟師傅打過招呼了,這些時間就留在醫院幫你照顧奶奶。”
連姝很感動,“那怎麼好耽誤你的事呢。”
“耽誤啥呀,我能有甚麼事,學賽車甚麼時候學不行啊?”楊小帥大大咧咧道:“再說了,奶奶這些年一直把我當親孫子待,如今也輪到我盡孝了。倒是你,”
他皺著眉看她:“你臉色太差,還是回去好好休息吧。這兒有我,你儘管放心好了。”
連姝神色黯然:“我不想一個人待著……”
如果沒有奶奶這事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她不知道,這樣的痛徹心骨,她要怎麼熬過去。
楊小帥聽她語氣淒涼,頓時無比的心酸。
他嘆了口氣,道:“那好吧,你進去照顧奶奶,我去食堂給你們買飯。”
“嗯。”連姝點點頭,心事重重地走近了病房。
楊小帥看著她單薄得似乎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背影,心裡像堵了棉花一樣難受。此時此刻,他無比懷念起以前那個活潑愛笑宜喜宜嗔大大咧咧的小梳子來。
而不是現在這樣,死氣沉沉,宛如垂暮老人。
明明花一般的年紀,卻透露出一絲難以言說的蒼涼和歷經世事的滄桑來。
“唉。”他再度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
連姝進屋陪老太太,老太太問:“姝兒,慎霆知不知道我住院?他怎麼沒來看我啊?”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連姝的心又一陣如刀割一般的疼痛。
“奶奶,”她擠出一個微笑,“慎霆去美國處理點事,要過陣子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