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了一根菸,忽又意識到這是醫院,於是,狠狠地摁滅。
“我去問醫生,看能不能轉院。”秦之問丟下這句,就很快出去了。
聶慎霆慢慢地在床邊坐下來,看著昏睡的連姝,嘆了口氣。
連姝的這種情況,其實醫生說得很清楚,她外傷不嚴重,又沒有其他致命傷。
造成這種昏睡不醒的情況最大可能,是她自己不願意醒來。
人的主觀意識支配行為能力,只要她自己不願意醒來,再精密的儀器都沒用。
他心裡很清楚,連姝為甚麼不願意醒來。
任誰遇到那種事情,都不想面對吧?
他不知道張昌耀對她說了甚麼,導致她狂性大發,做出了那樣的事情。
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刺激性非常大的話,否則,她不會失去理智到這個程度。
張昌耀的屍體他已經讓元明秘密處理了,他本來就是通緝犯,死了也不足惜。
醉生夢死那邊,就算有人發現阿麗那幫人失蹤的事,也沒人知道是他乾的。
所以,張昌耀這個人死了就只能是死了,他的死,就如同一滴水花一樣渺茫。
為免多事,林璐也被他送回雲城了,知曉內情的人就只有他和元明兩個,連秦之問都被瞞著,只以為連姝是被壞人欺負了而已。
“丫頭,”他撫摸著她的臉,喃喃道:“不管怎樣,你總得先醒來啊。這樣逃避,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該來的總會來,你始終得面對現實啊。”
連姝靜靜地躺在床上,宛如一朵沒有水分的花。
聶慎霆走出病房的時候,元明看著他,欲言又止。
聶慎霆點了根菸:“你想說甚麼?”
元明遲疑了一下:“三少,你看,是不是她?”
聶慎霆知道他想說甚麼,但是他沒有說話。
他張嘴吐出一口白煙,淡淡的煙霧裡,那雙寒星般的眸子愈發顯得深沉難懂。
聶慎霆走出病房之後,連姝睜開了眼睛。
眼角,有一滴眼淚緩緩地滑落。
跌落到了鬢髮裡,很快消失不見。
聶慎霆說得對,她在逃避,不肯面對現實。
其實她早就醒了,只是,她不願意睜開眼睛。
因為一睜開眼睛,就會看到地下室的那一幕。
蜿蜒成河的鮮血,渾身都是血洞的男人……
而自己,像是被魔鬼附身,一刀一刀的狠狠刺下去,滿頭滿臉的血。
她無法面對這樣的自己。
她不後悔殺張昌耀,只是後悔為甚麼自己會那麼沉不住氣,被張昌耀幾句話就刺激得失去了理智,狂性大發。
她明明知道張昌耀故意在激怒她,好從她手裡求死的。
可她,還是上了他的當。
殺了張昌耀容易,可是,也徹底斷送了從他嘴裡拷問出張昌虎下落的路。
爸媽,對不起,是我太沖動,我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替你們報仇。
還有,白荷姐姐,你,又在哪裡?
她睜著空洞的眼睛,茫然地望著慘白的天花板,臉上的表情悲傷至極。
西藏的夜,冰冷刺骨。
狂風在外面呼呼的吹,屋裡開著空調,溫暖如春。
連姝住的是高階單人間,有單獨的小廚房和衛生間。
聶慎霆坐在沙發裡,手裡拿著一本書,但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房間裡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到。
秦之問輕輕地推門而進,手裡拎著一個保溫瓶。
他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慎霆,我看你晚上沒吃甚麼東西,就讓元明給你買了點,你趁熱吃吧。”
聶慎霆沒甚麼胃口:“放那兒吧。”
秦之問將保溫瓶放在桌子上,走過來在他身邊的位置坐下。
“連姝還沒醒?”
“嗯。”聶慎霆點點頭,神色落寞。
秦之問皺眉:“我下午問過醫生了,他說可以轉院的。要不我們把她轉回雲城吧?”
聶慎霆搖搖頭,“比較麻煩。”
那邊人多嘴雜,連姝的傷又來得不明不白,到時候不定會被傳成甚麼樣。
秦之問鬱悶:“那怎麼辦?總不能這樣眼睜睜的看著她醒不過來吧?”
“她會醒過來的。”聶慎霆篤定道。
等她想通了,願意面對這個世界了,她自然就會醒來的。
秦之問看看躺在床上毫無動靜的少女,嘆了口氣:“你也總不能一直在這裡陪著她啊,聶氏多少事等著你處理,你這趟出來也不容易吧?想好回去的說辭了嗎?老太爺可不好糊弄,萬一他要是知道你為了個女人跑到西藏來,他……”
聶慎霆沉默片刻,才道:“老太爺那邊,我自有說法。”
秦之問點點頭:“你有主意就行。”
他遲疑了一下,終於還是問道:“慎霆,你跟她到底甚麼關係?”
這個疑問,他藏在心裡很久了,這些天一直都想找個機會好好的問一下。
他是沒有想到,聶慎霆竟然跟連姝是認識的。
那天早上,他帶著林璐,正要向大峽谷進發,聶慎霆忽然如神兵天降。
一見面,他就急急的問:“她在哪裡?帶我去找她。”
他懵了半響,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誰,然後他匆匆帶著聶慎霆去了醉生夢死。
可是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連姝。
他正奇怪,元明卻控制住了老闆娘阿麗。
那架勢,終於讓他覺出了一點不尋常來。
然後,他看著元明刑訊逼供,從阿麗嘴裡撬出了那間倉庫的地址。
得知連姝已經落在了張昌耀的手裡,聶慎霆當場臉色就變了。
他們三人急匆匆的趕到了倉庫,千鈞一髮之際,從張昌耀手裡救下了連姝。
張昌耀想逃,被元明控制住了。而連姝也進了醫院。
之後,聶慎霆又匆匆將林璐送走,種種跡象表明,他和連姝的關係不簡單。
可是,他沒說,他也不好問。
這些天,他眼見著聶慎霆為了連姝奔波,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他不知道他是怎麼處理張昌耀的,也不知道連姝為甚麼要殺張昌耀,總之他心裡憋著一團謎,實在是忍不住了,才過來問聶慎霆。
“噓。”聶慎霆做個手勢,“咱們出去說。”
秦之問看了看床上的連姝,瞭然,兩人起身走了出去。
寂靜無人的走廊裡,兩人各自點了一根菸。
走廊裡有長椅,但他們都沒有坐,一人靠著一面牆倚著。
聶慎霆長長地吐出一口菸圈,聲音清冷:“張昌耀殺了連姝的父母。”
“噢。”秦之問這才明白連姝為甚麼這麼大老遠的跑過來的原因。
原來竟是殺父弒母這種不共戴天之仇。
“可是,她為甚麼要自己動手?為甚麼不交給警方?”他不解。
一個弱女子,哪裡來那麼大的勇氣去殺人?
聶慎霆沉默片刻,才道:“可能有不方便的理由吧,我也不太清楚。”
秦之問理解,畢竟,這種事情,連姝也不可能告訴他。
“可是,”他疑惑的打量他,“你怎麼會知道她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