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個電話,他就匆匆從雲城連夜飛了過來,可見連姝在他心裡的位置是不輕的。還在上飛機之前,一個勁的叮囑他,要他趕緊帶著林璐離開酒吧,告誡他不要再靠近連姝。他怎麼就知道連姝化名是為了接近張昌耀,而張昌耀又會對連姝下手?
還有,他們兩個的關係甚麼時候好到這個程度了?他記得在少聰的訂婚禮上,看到連姝的時候他的表現並無異樣,那麼,是他們早就認識,他一直都在裝不認識,還是,那之後他們兩個發生了甚麼他並不知道的故事?
秦之問心裡癢癢的,恨不能馬上就知道答案。
但,聶慎霆卻再一次沉默。
秦之問急了:“哎,你倒是說呀。”
聶慎霆狠狠吸了一口煙,這才淡淡道:“其實也沒甚麼可說的。簡單的說就是,在少聰的訂婚禮之前,我就認識連姝,也透過一些事情,知道了一些內幕,比你們多瞭解她一點而已。所以,知道她化名去了西藏,就猜想她可能要做甚麼事,所以,舉手之勞,過來幫了她一把而已。”
他說得簡單,秦之問卻聽得目瞪口呆。
“舉手之勞?”他狐疑的上下打量聶慎霆,“舉手之勞你千里迢迢的跑這兒來?舉手之勞你為她做這麼多事?慎霆,你跟她到底甚麼關係?”
一棵巨大的綠植後面,連姝俏生生的站立在那裡,將自己的身子藏匿在陰影處,神情緊張的,也在等著聶慎霆的回答。
她其實早就醒了,從秦之問進門的那一刻她就醒了。
後來,聽到他們的談話,她忍不住,悄悄的起身,鬼使神差的跟了過來偷聽。
甚麼關係?聶慎霆苦笑。他也說不上來他們甚麼關係。
朋友嗎?好像連姝從來沒有當過他是朋友。
炮一友?一直以來都是在強迫她,她並不情願。
戀人?那就更加不可能了。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菸圈,苦笑道:“我也很想知道,我跟她是甚麼關係。”
聽到這個回答,綠植後面,連姝有些失望。
雖然她說不上來,自己為甚麼會失望。
而秦之問同樣也有些失望。
他失望的是,聶慎霆沒跟他說實話。
“慎霆,你們是怎麼認識的?”他決定從頭開始,循循善誘,就不相信從他嘴裡問不出一句實話來。
“怎麼認識的?”聶慎霆怔了怔,思緒有些飄遠。
“大抵是因為,她長得像某個我喜歡過的女孩子吧。”他惆悵的道。
秦之問一怔,“你喜歡過的女孩子?”
聶慎霆點點頭,神色彷彿沉澱進了一樁往事裡。
“幾年前,我遇到過一個女孩子,她喜歡穿白色的裙子,喜歡去海邊戲水,喜歡用Ivoire香水,笑起來的樣子,能讓人忘了所有的煩惱,好像全世界都是美好的……”
而他,總是遠遠地看著她,還用手機偷拍過她一張照片。
她曾在沙灘上遺落過一條紗巾,被他拾到。
紗巾上絲絲縈繞的味道,就是Ivoire香水的味道。
秦之問怔了怔,他竟不知道,慎霆還有過這樣的一段際遇,他從來沒有聽他說過。
“她叫甚麼?住在哪裡?你們倆後來怎麼樣了?”他一迭連聲的問,實在是好奇極了。
後來?
聶慎霆苦笑,“沒有後來,因為我也不知道那個女孩子去了哪裡。”
秦之問恍然:“所以你只是暗戀?”
堂堂聶家三少,竟然還暗戀過一個女孩子?說出去真是讓人大跌眼鏡。
“很好笑是不是?”聶慎霆英俊的臉龐浮上了一抹可疑的暗紅。
秦之問忍不住,笑了。
他點點頭,道:“的確。”
聶慎霆的老臉便有些掛不住了。
他沒好氣道:“誰年輕的時候沒暗戀過個把女孩?你敢說你沒有嗎?”
秦之問摸了摸鼻子,笑了。也是,誰還沒個偷偷喜歡的人啊。
不過,他還是有點懷疑:“所以,你對連姝之所以這麼關注,不是因為你喜歡她,而是因為,她長得像那個你暗戀過的女孩子?”
聶慎霆遲疑了一下,道:“是。”
短短的一個字,擊碎了綠植後面連姝的心。
她踉蹌著後退兩步,臉色瞬間變得雪白。
原來,竟是這樣。
她想起初見時,他把她壓在套房的床上,問她叫甚麼,多大年紀。
她當時還以為,他在核實她“特別服務”的身份,現在看來,他那時一定覺得她眼熟,像他喜歡的那個女孩子,所以才問她這些的。
後來,聶少聰的訂婚禮上,他又特意問了一次,證實她的身份,想必,那時他還是不死心。
再後來,芳園裡的那晚,他把她抵在牆上,問她為甚麼要用Ivoire香水,為甚麼要去西山墓園,為甚麼要去訂婚禮現場。
她一直沒明白他為甚麼要問這些,現在,她明白了。
他喜歡的那個女孩子一定也用Ivoire的香水,一定有親人葬在西山墓園,一定跟聶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而她,剛好跟她長得像,身上又有這些該死的巧合,所以,他才對她格外關注。
只怕是在床上,他都是把她當作那個女孩的吧?否則,一個只有幾面之緣的人,怎會對她有那麼大的興趣?甚至為了把她弄上床,不惜以殺人影片相要挾?
難怪她問他為甚麼要救她的時候,他語焉不詳,顧左右而言他。
原來,真相竟是這樣。
一切不過是託了她和他喜歡的女孩長得像的原因。
而她,差一點傻傻的相信,他愛上了她。
現在,親口聽到真相,她的夢也醒了。
難怪他說,好的愛情是勢均力敵門當戶對,因為在他心裡,她根本就不配。
她只是個贗品,一個暖床的工具,一個寄託他對喜歡女孩的情思的物件而已。
這樣的她,無論是聶少聰,還是陸瑾年,她都是配不上的。
可她還傻傻的一度以為,他是喜歡她,所以才不允許她和別的男人走得太近。
如今想來,連姝,你可真是自以為是,蠢到爆啊!
這一刻,她恍然大悟,也終於徹底死心。
臉上溼漉漉的,她用手一摸,摸了一手的淚水。
走廊上靜悄悄的,她幽靈似的,慢慢的飄回了病房。
聶慎霆第二天來到醫院的時候,發現連姝不見了。
她的病房裡空空如也,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他去護士站找護士小姐:“請問一下303的病人呢?”
護士愣了一下,“她沒在病房裡嗎?”
聶慎霆心頭掠過一抹不好的預感。
他沉聲道:“她不在病房。”
護士小姐道:“我剛接班,還沒來得及去查房。要不您先找找?或許在廁所,或許去了外面散步?”
聶慎霆給連姝打電話,她的手機通了,卻一直沒人接聽。
聶慎霆的臉色很難看。
醫生和護士都沒動過她,而她卻不見了。
唯一的解釋,就是她醒了,但是,自己卻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護士長見狀,忙安排人四處尋找。
聶慎霆自己也樓上樓下找遍了,都遍尋不著。
他又給秦之問打電話:“之問,連姝去過你那兒嗎?”
“連姝?”秦之問奇怪:“她醒了嗎?”
聶慎霆心裡一沉。
秦之問意識到了不對勁,問:“怎麼了?發生甚麼事了?”
聶慎霆語氣沉重:“連姝不見了。”
秦之問:“……”
他匆匆趕來,所有人樓上樓下,裡裡外外全都找遍了,都找不到連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