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後，馬車到達了目的地。
安置災民的帳篷在城門外，招工處自然也設在城門外。
前一日，工匠已搭起高高的臺子，臺上有簡單的金屬擴音器，是喇叭形狀，擴音器後面站著人，左右也站了不少人。
有的人手裡拎著鑼，有的人面前支個鼓。
臺下人頭攢動、熙熙攘攘，臺上，官員們緊張地整理著稿件，幾人不斷到高臺中央來請示總負責人蘇漠堯。
歐陽琳琅問道，【宿主大人，儀式甚麼時候開始？】
君星燁冷哼，“不知道，等著。”
【哦。】
“你不是來看蘇漠堯的？儀式是否開始，有甚麼關係？”
歐陽琳琅不知第多少次解釋，【宿主大人，我們中間有個誤會。我對蘇大人真沒男女之情……】
“是人筆之情。”某人耐心糾正。
【好好好，人筆之情就人筆之情！第一次見時，我見他長得和我欣賞的那個筆很像，所以比較興奮，現在看多了也就麻木了，雖然看起來依舊賞心悅目，但也不是非看不可。我這麼解釋，宿主大人能聽懂嗎？】
“可以。”幾不可見，君星燁緩緩勾起唇。
一刻鐘的時間過去了。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
突然，卻見高臺上所有人歸位，坐回自己的座位，緊接著敲鑼的敲鑼、打鼓的打鼓。
敲鑼打鼓聲吸引了人群注意力，人們也安靜下來，看向高臺。
少頃。
鑼鼓聲結束，有人對著金屬喇叭喊了起來，“各位百姓、各位鄉親父老，首先感謝你們千里迢迢來到邊壩城接受招工，為了表達謝意，經蘇漠堯蘇大人之上書請求，我們為百姓們爭取了許多福利，這些福利可不是口頭的，是切切實實的真金白銀！”
人群中轟地一聲，開始議論紛紛。
馬車在一個小山坡上，周圍有偽裝成家丁的侍衛保護，侍衛周圍又圍了一圈穿便裝的侍衛。
但因為人太多，哪怕侍衛武功高強，也擋不住這麼多百姓、空不出太多場地，所以車廂周圍百姓的議論聲，歐陽琳琅是能聽見。
“甚麼？真金白銀的福利，真的假的？”
“呵呵，肯定是一兩個銅板，我們別上當，要聽劉大哥的。”
歐陽琳琅一愣——劉大哥？劉大哥是誰！？
“是啊，我們多虧有了劉大哥，才能多搞一些銀子，不過……我們這樣出爾反爾，是不是也不大好？”
“甚麼好不好的？朝廷有的是銀子，那些貪官汙吏富得流油，為甚麼只許他們貪汙，不能給我們用用？我們也不是平白無故的要銀子，這不是災荒嗎？”
“沒錯！總說甚麼愛民如子，現在兒子捱餓了，老子哪去了？”
“對！”
一群人就這麼被煽動了。
歐陽琳琅小心翼翼地觀察暴君，卻見其一動不動，就連平靜的呼吸都沒變過，讓她猜不到他的想法。
歐陽琳琅心中吐槽——從這些人的話裡可以確定這些災民故意聚眾威脅朝廷，還能聽出領頭人姓劉，只是……這些倒黴玩意說壞話的時候就不能偷偷摸摸的
：
說嗎？大庭廣眾下就這麼討論，有沒有腦子？就算非要在戶外說，難道都不能扭頭看看這馬車嗎？也不想想這麼好的馬車裡，坐的是甚麼人！？
這個就好像，壞蛋在給主角致命一擊之前，必須逼逼叨叨？留不能趕緊宰了再說？
果然炮灰就是炮灰，劇本都不帶變的。
歐陽琳琅打算繼續聽，但高臺上的喇叭重新傳來聲音。
“第一個福利，報名前兩千人，每人獎勵一兩銀子。第二個福利，報名前五千人，可以參加恩典大抽獎，得獎者一名，賞銀五千兩！”
譁，再次引起軒然大波。
馬車旁的災民又開始議論起來。
“五千兩？真的假的？”M.Ι.
“肯定是假的，我們一個月多要一兩都不給，現在能給五千兩？”
高臺上，喇叭依舊喊著，“你們看，這便是恩典大抽獎的搖獎器！只要有五千人報名，立刻抽獎，立刻頒獎！最多一盞茶的時間，五千兩銀子就能拿到手！不是銀票，是現銀！現銀！”
說著，一旁有侍衛抬上來箱子，箱子開啟，向前一推，頓時白花花的銀子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哇！”
“太刺激了！”
災民們激動起來。
馬車旁的幾個災民也躁動了。
“看來是真的！馬上就給銀子！”
“放屁！人家不會安排自己的人拿銀子，能輪得到你？”
高臺上，“在正式報名之前，我再次宣讀招工資訊：第一，此次招工名額為兩萬人，先到先得，額滿為止。此外再有報名者，則登記排隊，必須有人放棄名額，才能補上位置。”
“第二，招工報名之人，需要有村長作證登記籍貫，若村長不在，便互相擔保，共同承擔責任。”
馬車旁的幾個災民嘲笑起來。
“真是異想天開，還名額？哈哈，如果不按照我們的要求增加工錢，有人報名才怪。”
“是啊，一兩銀子，打發叫花子呢？”
歐陽琳琅火了，【怎麼是一兩銀子？朝廷明明在負擔他們的吃喝拉撒，光這些每個人就得有一兩到二兩銀子，加起來一共三兩銀子好不好？他們在邊壩城相當於淨賺一兩銀子！】
高臺上，“此外，朝廷只負責名額內百姓的吃住，未拿到名額者，限期兩日收回營帳和生活用具，領取回程盤纏，若繼續滯留，便自行承擔所有費用。接下來，報名正式開始！”
聲音一落，喇叭兩旁的人便開始敲鑼打鼓起來。
歐陽琳琅忍不住道，【宿主大人，我有個小小的提議。】
“說。”
【我們找一個機靈的侍衛，混到災民裡打探情況，把他們口中“劉大哥”的身份打聽出來，如何？】
“不可，”君星燁，“你仔細聽口音能發現，這些人都出自同一地方、甚至同一村，你不瞭解陽間之事，村子裡以宗族為主，除了婚配，極其排外，我們派人，不僅打探不出來，還有可能暴露。”
聲音一頓，“雖然朕也不怕甚麼暴露，但想象到那些宵小以為看穿朕的行事而沾沾自喜，朕就不
：
高興。朕不會讓他們有任何勝利感，至於打探姓劉的身份，呵，朕有的是辦法，你等著看就好了。”
歐陽琳琅暗驚，因為在她的印象裡，暴君的脾氣暴躁，像炮仗似的一點就“著”（火），雖然其有可能是疾病的原因。
但……她不認為暴君心思這般縝密。
或者，人家本來便城府頗深，只是她被暴躁症矇蔽了雙眼。
遠方。
陷入了僵局。
臺上依舊敲鑼打鼓，好像要用熱血來煽動下面的災民。
然而下面的災民依舊持觀望的態度，一邊議論一邊冷眼看著臺上，好像臺上站著的不是招工之人，而是一群猴。
歐陽琳琅著急得不行，【宿主大人，要不然您派人偽裝災民報個名，起一個帶頭作用？】
“朕剛剛說過，災民是以宗族為團體，一個外族人報名，起不了甚麼帶頭作用，反倒容易被對方撿了笑話，你以為你能想到這讓人偽裝報名，他們想不到？別忘了，他們偽裝災民試圖煽動，已經用了這招。”
【那也不能幹等著啊？】
“那是蘇漠堯的事，”君星燁冷冷道，“招工之事，他只是個執行者而非決策者，朕需要的是左膀右臂，而不是一個只會聽話的下屬。”
【……】歐陽琳琅明白，暴君依舊在對蘇漠堯進行考驗。
想想也是難，無論是蘇漠堯還是暴君。
既然人家想考驗，她也不好再多嘴。Ｅ
臺上臺下，還在僵持。
突然，卻聽人群中一陣騷亂，而後見蘇漠堯來到了喇叭前，對著喇叭道。
“你們聽好了，邊壩城外的荒地已經閒置了幾十年，不是沒人耕種，是不想讓人耕種。今日開放四座農場，也是考慮到你們有旱災。
給你們每個月發的銀兩都是官府結合你們正常收入來定製，如果你們聽信小人煽動放棄名額，那就儘管放棄，因為南方水災的災民正在路上，再有兩日便可到達。
不過本官給你們算一筆賬，如果現在離開，拿了盤纏就能走，我們絕不相留。
但如果本官是你們，就會立刻報名，先拿了一兩賞銀，再賺一個月的銀錢，一個月後若依舊認為虧本，再結算盤纏離開也不遲。
是現在走、白跑一趟，還是幹一個月的活、拿二兩銀子再走，你們自己決定。”
有一些人恍然大悟——是啊，沒人規定，幹活就要一直幹，完全可以幹一個月就走人嘛，否則豈不是白來一趟？
而且前多少人可以拿銀子來著？
哦對，前兩千！
隨後有人衝了上來，“蘇大人，草民來報名！”
事情出現了轉機！
歐陽琳琅驚喜，【蘇大人幹得漂亮！先是威脅災民，說南方水災的災民在路上，隨後又偷偷提醒災民可以只試一個月，左右也是白跑一個來回，現在報名，不僅白吃白住拿一個月的工錢，還有額外一兩銀子積極獎。但這些都有一個前提，便是名額有限！無論是前兩千名積極獎，還是兩萬人總名額。】
君星燁勾著唇，眼神中帶著欣慰——是啊，幹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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