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遊走在家鄉的市井巷陌之間,在城隍閣遠眺西湖山色。
那時候的他,已然決定就這樣留在杭州,找個最普通的工作,哪兒也不去了,甚麼也不打拼了。
直到有一天,他出於習慣,再一次登上了微博。
那條“不堅持了。放棄了。”下面,有個一百多條留言,他一條一條看過去,大多都在詢問他出了甚麼事,不再堅持甚麼了。
只有一個人,彷彿隔著螢幕,窺見了他所發生的一切,竟一條私信發來,那樣肯定地對他說:
你執著了那麼多年的東西,付出了那麼多努力,前面摔了一百次跤也能爬起來,第一百零一次你就爬不起來了?你低下頭,看看自己的腿斷了沒有?年級輕輕又沒殘廢,講甚麼放棄。
留言人的id赫然,狂奔的小褲衩。
林子勿頓覺一股無名業火燒了起來,出離的憤怒,他手指飛快地打著字,只覺如果這個小褲衩此刻人就在自己面前,他分分鐘能把這條褲衩撕扯成一條丁字褲。
——呵呵,你懂我?我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這麼閒管管你自己身邊的事情吧,追甚麼星。有甚麼意義。
那邊的人竟然線上,林子勿還沒來得及下線,他就回了過來。
狂奔的小褲衩:我懂。
林子勿:你懂甚麼?
狂奔的小褲衩:誰都會遇到困難,不是你一個人。
林子勿:呵呵。你不覺得你這樣開導我很可笑嗎?我認識你?我和你很熟?
狂奔的小褲衩:你不該和你的粉絲這樣說話的。
林子勿:抱歉我裝不了,我就這麼一個人,你愛喜歡不喜歡。
狂奔的小褲衩:可是我不是你粉絲。
林子勿:……你他媽是黑吧?!
狂奔的小褲衩:黑,是甚麼意思?
林子勿:……你缺心眼兒?
狂奔的小褲衩:我缺心眼兒,那你又缺甚麼?
林子勿簡直覺得這人有病,不耐煩地打了一串敷衍他:甚麼都缺,錢,朋友,親人,劇本,夢想——
打到“夢想”這兩個字的時候,他忽然凝住了,他安靜地看著這兩個字很久,林下一夕,心上一相,橫平豎直,看上去多麼美好惑人,多少人因她們激揚澎湃,他也曾為她們而鬼迷心竅。
也就是他出神的這一會兒,微博私信又亮了。
狂奔的小褲衩像是知道他想說甚麼似的,竟然又打了一句:你缺甚麼都不是個事兒,缺錢可以賺,缺朋友可以jiāo,缺劇本可以接,但你不要缺了你的夢想。夢想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
林子勿看著手機上這一行字,再看自己來不及發出去的那句:甚麼都缺……
他愣住了。
過了很久,他把螢幕上還沒發的那段話刪掉,卻又猶豫著,不知道該發甚麼。
狂奔的小褲衩卻又說話了:你還在嗎?
林子勿:在的。
狂奔的小褲衩:你能不能,再試著努力一次?
林子勿抱著手機猶豫了很久,咬著嘴唇打出了這句話:那你能不能,借我三千塊錢?
狂奔的小褲衩一時沒有回應。
林子勿鬆了口氣,覺得理所當然,卻又莫名的有些悵然。畢竟是從未見過的人,說借錢也只是一時腦熱和僥倖,但……
微博私信的提示音卻又響了,林子勿猛然一個激靈,低下頭去,只見螢幕上一行字。
狂奔的小褲衩:賬戶給我。
後來,就像最怪誕離奇的夢一樣,真的就有一個素未謀面的人,在他最困難的時候,借給了他三千。
而那個狂奔的小褲衩,只留下了一句:“等你紅了,再把錢還我。”就下線了。
林子勿把他添到了特別關注,卻發現他這個賬號真的是個小號,後來再戳他,都是杳無音信。這樣許多年過去,林子勿上微博都有了一個怪癖,就是他上線後的第一件事,每每都是去看狂奔的小褲衩在不在。
那個人頭像下的小點卻一直黑著,再也沒有亮起過。
後來,林子勿接下一部古裝劇,一夕爆紅,再後來,他走了紅毯,拿了那一年電視節的金獎。
那天他又一次上了線,看到依然黑著的那個id。
然後他發了一條博文,他說:
——承諾已經兌現,我還欠你三千。你滾出來,我要還錢。
那條微博下面一秒刷一頁,回覆量和速度都已是今非昔比。只瞥一眼便會讓人覺得彷彿彩燈千萬鮮花萬朵,但林子勿在那樣的輝煌中,卻只靜靜等著那一個人的回覆。
在他要放棄的時候,那個人曾說:
你低下頭,看看自己的腿斷了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已捉蟲~
☆、舒允
午夜時分。
海洋依然是沉靜的。聚會也已在歡樂之後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