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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2022-02-24 作者:肉包不吃肉

……

林子勿每一條都會看,偶爾也會回個留言。

不知道是哪一天,他又多了一個新粉絲,那個新粉絲居然私信他,而且和別的私信打長長的一大串都不一樣,竟然就高冷的倆字:

——在嗎?

林子勿點開他的主頁,是個剛剛註冊的號,id叫做狂奔的小褲衩,粉絲數是三。林子勿覺得那是個微博營銷號,也就懶得再去管,私信晾在一邊不曾回覆。

小褲衩就不再說話了,不知道是不是下了。

過了幾天,林子勿都快忘記了這茬兒。他轉發了國內某網遊的技術貼,正準備點大圖看的時候,下面忽然有個人秒回了一條:

天天玩遊戲,你不拍戲麼?

林子勿定睛一看,居然又是那個小褲衩。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心想老子玩遊戲關你屁事,又不玩你。然後默默地無視了這人莫名其妙的詢問。

後來此人也偶爾會來他這裡留個言,態度都是淡淡的,不像那些萌妹子,加之id如此猥瑣,怎麼看怎麼像個摳腳大漢。有時甚至弄的林子勿有種“這尼瑪不會是老闆的小號吧”的懷疑。但時間久了,相安無事,倒也漸漸習慣。

轉眼到了2010年的深秋,是林子勿最難捱的一段時間。接不到任何一部片子,沒有家人可以要錢,一個人漂泊在北京,蟻居在五環外一棟八十年代住宅樓的地下室裡。不足十平的空間,放張chuáng一張桌就幾乎沒了轉身的地方。

可是他兀自高冷地像一隻孔雀,頹唐破敗中依舊抖開滿屏華翠,說甚麼也不肯問人低一寸頭。

但日子是真的過不下去了。買個泡麵都要跑三四家超市,唯恐錯過了最便宜的打折貨,這種生活,即使倔qiáng如林子勿,也忍不住懷疑自己堅持北漂的意義。

也就是在這時候,杭州許久不聯絡的大舅忽然給他打了電話,說他外婆過世了。

他花掉最後一點錢,買了回杭州的火車票。輾轉去為他在世上最後親暱的親人奔喪。

事業和親情。像是叢林裡俟伏很久的野shòu,終於抓住機會一躍而起,張開血盆巨口狠狠咬斷他的脖子。

後來又發生了一些事情,讓他知道,原來他一直堅持著,不肯向人彎曲的脖頸,竟然是如此脆弱,寒齒一合,鮮血淋漓,便就折了,斷了。

他猶如孔雀躺在血泊裡,喉管中流出猩紅,染的幽翠的翎羽變得汙髒,他驚覺自己竟然不覺得傷口有多疼痛,倒是意識昏沉麻木,他忽然覺得——

算了吧,開不出燦然奪目的雀屏也沒甚麼。一輩子做一隻燕雀,也沒甚麼。

那些他所執著的,他所堅持的,都不重要了。

他也終於像那些他曾唾棄的人一樣,在命運面前跪了下來,露出蒼白的頸和柔順的背脊。

他只是比普通人多堅持了一會兒,最後也是屈從。談何驕傲。

那天他喝了酒,半夜不歸,大字形躺在錢塘江邊的大壩上,呆呆地望著灰濛濛的夜空。

然後他開啟手機,通訊錄裡翻了一遍兩遍三遍四遍,竟無一人可以jiāo心。

他忽然就覺得這些年牢不可破的城防就這樣坍圮,他終於忍不住對著茫茫江水失聲痛哭,聲音嘶啞,目眥欲裂,那可怖可慟的悲泣,破碎的可怕,彷彿是一塊一塊從喉管中挖出撕出的淤血。

他藉著酒意想到高中時最好的朋友,想起洛蕭,排檔裡十根肉串一罐啤酒就能從天南談到海北。

可是後來洛蕭去了國外,漸漸也就失了聯絡。

他又想到外婆,他想到外婆之後忍不住顫抖著又撥了通訊錄裡備註著“láng外婆”的那個號碼。

她的手機號還沒有停,林子勿就那麼一遍一遍打著,一遍一遍聽著,聽著那一聲一聲漫長的嘟嘟,總覺得遲早電話會通的,會有熟悉的聲音把它接起,他也還能再喊一聲外婆。

江水在腳下翻湧,溼潤著堤壩。

他曾以為自己活的熱鬧喧譁,酒肆牌場,從不缺朋友兄弟。

但原來二十多年,真情極少,落魄時分,竟不過孑然一人。

他喝完了綠瓶子裡最後一滴酒,打完最後一遍電話。

然後他紅著眼睛,在微博裡第一次發了個人的心情,他說:

“——不堅持了。放棄了。”

這條發完,所有的重擔都放下。

所有的驕傲,也都放下了。

他合上手機,他合上眼睛,在夜空之下眠去。

後來他許多天沒再開啟手機,再開機時,倒也不出他意外的沒有任何電話和簡訊。那時候的他甚至想,或許自己就這樣死了,葬身江中,也沒有人會覺察到吧。

北京,他也不想再去了。房東打來了電話問他租不租,他冷笑著送了房東三個字滾你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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