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想著,他也提步跟了過去。
下意識地將飛來的暗器接住的少女,桃花眼直直地望著球飛過來的方向,見場地中的那個頭髮披肩的少年愣愣地看著自己,墨染微微蹙了蹙眉頭,考慮著要不要把球還給他呢,還是據為已有算了,然後聽見了很熟悉的聲音。
“染染,你怎麼樣了?有沒有受傷?還有,你怎麼會在這兒?”迭聲的追問,才發現問的人不在狀況內。
“啊,是……小初呀……”
一瞬間的茫然過後,青潤溫婉的眸子鎖定在面前幾乎與她同高的少年身上,雖然認不出少年的五官長相,但她記得那雙驕傲又孤寂的灰藍色瞳眸,如同琉璃般純美晶瑩,還有少年醇雅優美的聲音。
笑容在臉上漾開,她笑著說:“小初,我是來找你的呢。小凌說你最近都會都來這個網球俱樂部打球,讓我來找你。”
墨染老實地說,乖乖地鬆手,任少年檢查她手上的傷。當手心被旋轉的球磨出的紅腫傷痕被少年的指腹不經意按住,疼得她吸了口氣,擰起眉心。
眸色略沉,觀月初深吸了口氣,想罵人,卻在她無辜溫婉的目光中氣短,只能自鼻腔哼幾聲,“嗯哼,你就不會躲嗎?做甚麼硬要接住那球?”
“我……”
“觀月,你冷靜些!”
尾隨而來的赤澤好笑地拍拍觀月初的肩膀,示意他別太激動。觀月初撇了他一眼,見有外人在場,識趣地閉上嘴,掏出隨身的薄荷味藥膏為她塗抹。赤澤也不以為意地聳聳肩,當瞧清端坐於一旁、朝他微笑的少女,紛繁如桃夭、不染塵俗的笑顏令他怔愣了幾秒,爾後聽見觀月初不悅的哼聲趕緊收回失態的目光,親切友好地朝少女頷首示意,“您好,我叫赤澤吉郎,是觀月君的朋友。”
小初的朋友?
心裡驚訝,卻很好地沒有顯露地臉上,見一旁的少年正專心致志地為自己塗藥,臉上表情有些臭外,沒甚麼表示,顯然是同意赤澤的說法的。想著,墨染露出喜悅的笑容。
“你好,我叫墨染,是小初的姑姑。”
原來是觀月家的姑姑。赤澤扼腕,他還以為她是觀月初的女朋友之類的呢,這樣就可以瞧觀月的好戲了,沒想到兩人只是姑侄罷了。不過,不愧是觀月家的人,單單坐在那兒,對人淺淺一笑,就讓人移不開眸,和她說話下意識地就用了敬語而不自覺呢。
“啊,那個……小姐,對不起,能不能將球還給我?”
三人同時望向來到面前提出請求的男生。觀月初眼睛微眯,扯了扯唇角,露出抹美麗漂亮的笑容。赤澤見狀,只是摸摸鼻子,退到一旁不語。
墨染瞧了眼身畔的男孩,將球丟過去,好心地提醒了聲,“吶,控球力不好的話,要多加練習哦,下次要小心點。”
“關……”你屁事!
未竟的粗話在少女明媚如桃夭的笑容中湮沒,一向倨傲又自得的少年佐佐部愣愣地接住球,呆呆地看著典雅細緻的少女笑如桃夭,風姿清婉,氣華溫婉青潤……這是他以前從來沒有見過的女生型別。
“嗯哼,拿到球還不走人,站地這裡做甚麼?”
不悅的聲音將少年失神的心驚醒。佐佐部不悅地睨了少女身畔漂亮的男孩一眼,在心裡罵了一聲“小鬼”,沒甚麼誠意地朝他們道謝一聲,將球拍架在肩膀上離開,態度惡劣得令人生厭。
觀月初臉色驕傲平靜,瞧不出甚麼異樣,赤澤臉上露出厭惡的表情,低聲同觀月初說道:“這個是柿之木坂東中學網球部的佐佐部,是這個俱樂部的常客,和他爸爸一樣討人厭。”
“嗯哼,名不見經傳!”
墨染瞧瞧他們,摸摸坐在身畔的少年美麗的黑髮,笑道:“小初,一段時間不見,你好像長高了呢!”
“不是一段時間,是已經一年了!我十三歲了當然會長高,而且很快就會高過你的!”
聞言,墨染歪首有些奇怪地瞅著他。
被她詭異的目光瞧得渾身不自在的觀月少年再次哼了哼,“我和赤澤還要去練習,你乖乖在這裡等我,不要亂跑。”
“好的!”應了聲,墨染看著兩個少年走開,再看了看已經被塗抹了膏藥散發一陣薄荷清香的手心,那清清慡慡的味道和小初身上的味道是一樣的呢。半晌,她搔搔臉蛋,有些不解地低語,“……小初是在生氣嗎?為甚麼呀?”
“呯——呯——”
狠狠地將球打回去,赤澤接得心驚膽顫,每次都要辛辛苦苦地跑到死角險險接住球,累得他很想認輸了。好幾次接球落空的赤澤無語了一陣,直覺觀月擺明著在遷怒嘛!明明表面上還是一樣沉靜優雅,還是一樣從容不迫,動作卻恁地狠,專挑他的弱點來攻擊。
觀月是在生氣他家姑姑受傷呢,還是生氣他家姑姑太善良被人欺呀?表面成熟內斂,實則心性還很單純的赤澤一臉猜不透的表情。
觀月初確實是在生氣!
現在,讓一向冷靜自持的他生氣的事很多。他生氣她竟然敢在他面前受傷了;生氣她隔了一年才回來,讓他等了那麼久;更生氣剛剛那個叫佐佐部的傢伙對她不加掩飾的痴迷目光,和她對任何人都一樣的笑靨。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她心目中是不一樣的,可剛才見面的那一剎,她明顯茫然的眼神雖然只一瞬間,快得幾乎讓人忽視,但還是讓他捕捉到了,知道自己在她眼裡如同周遭的人一樣,一個褪去了五官區別的人,還是分不清他與旁人的區別。
這麼多年了,她仍是記不住他的臉嗎?
想到這,一向平靜驕傲的心房開始煩躁起來,下手也加qiáng了勁道,累得對面的赤澤有苦說不出。
年華有憂
桃花簾外東風軟,桃花簾內晨妝懶。簾外桃花簾內人,人與桃花隔不遠。
東風有意揭簾櫳,花欲窺人簾不卷。桃花簾外開仍舊,簾中人比桃花瘦。
花解憐人花亦愁,隔簾訊息風chuī透。風透簾櫳花滿庭,庭前chūn色倍傷情。
閒苔院落門空掩,斜日欄杆人自憑。憑欄人向東風泣,茜裙偷傍桃花立。
桃花桃葉亂紛紛,花綻新紅葉凝碧。霧裹煙封一萬株,烘樓照壁紅模糊。
天機燒破鴛鴦錦,chūn酣欲醒移珊枕。侍女金盆進水來,香泉影蘸胭脂冷!
胭脂鮮豔何相類,花之顏色人之淚。若將人淚比桃花,淚自長流花自媚。
淚眼觀花淚易gān,淚gānchūn盡花憔悴。憔悴花遮憔悴人,花飛人倦易huáng昏。
一聲杜宇chūn歸盡,寂寞簾櫳空月痕!
——曹雪芹【桃花行】
熱鬧仍在繼續,安靜坐在休息區的女孩認真地盯著角落裡的方向,看著小小的球飛來飛去,無法忽視的存在依舊倍受注目。
“吶,佐佐部,你分心了哦!”
“囉嗦!”
“alei,我說呀,佐佐部一定是看上那個女孩子了吧?所以才魂不守舍的……”
“啪”的一聲,佐佐部擲開球拍,倨傲地橫了總是同他起鬨的有馬一眼,笑得很猖狂,“是又怎樣?能讓本大爺瞧上眼是她的運氣!”
“是倒黴吧……”
“你說甚麼?”佐佐部怒目而視。
周遭原本跟著有馬一同起鬨的男生們扯扯唇角,訕笑又嘲諷,很看不慣佐佐部總是自以為是又蠻不講理的嘴臉。當然,也有人純粹是湊熱鬧而來的。
“佐佐部,既然喜歡就去追吧,哥們頂你!那個女生也不是長得多好看啦,她身上穿的衣服好奇怪哩!現代社會哪還有人會穿這種好像中國古代仕女的衣裳?不過,倒與她的氣質相襯哩!”
“就是,就是。你看,周圍好多男生女生都偷偷地看她呢。她笑起來倒很特別,我剛才還以為看到桃花雨了咧!”
“alei,佐佐部,看那些男生蠢蠢欲動的樣子,你再不出手就會被人家捷足先登了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