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竟的勸說被人生硬地打斷了。“我只知道——她只是染染!”
觀月臨回眸,瞧見弟弟倔qiáng地看著她,修長白皙的手指掐著衣袍,神情堅定不容辯駁,不禁有些愕然。覺得沒有聽下去的必要,觀月初倏地起身,順了順長長的浴袍,在姐姐無語的目光中優雅地走出和室。
“嗯哼,姐姐,我回房睡覺了,晚安!”
回過神的觀月臨大叫,“哎,小初,你不要又給我跑去姑姑那裡睡!你已經長大了,姑姑也不是你一人的,聽到沒有?”
正欲起身時,卻見和室外探出一顆頭顱,一張秀麗嬌俏的面容,眨著jīng靈的眼頑皮的笑道:“說得對啊,姑姑確實不是那個小破孩的。大姐,請放心,只要有我觀月凌在,絕不會讓小初得逞的!你就放心地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自由地——飛翔吧!觀月家還有觀月凌在呢!”
話落,如同來時一般突然消失,聽到那咚咚咚遠去的腳步聲,觀月臨失笑,眼眶有些泛紅。
後來,觀月凌是如何闖進墨染的房間,如何糾出那個欠扁的小破孩,姐弟兩又是如何的打鬧,惹得整個民宿幾乎鬧騰起來,還有觀月家那對不負責任的父母又是如何盡責一回地去同民宿中的客人道歉……已全然不在觀月臨的考慮範圍內了。
沉入夢鄉之際,觀月臨想著:今天、明天、後天及至未來,每一天都是難以預料的未知,何不放寬心微笑待看花開花落、雲捲雲舒。不可預測的未來,總會有奇蹟等著人們去體會、去憬悟、去感慨……
觀月臨十八歲,終於決定放棄觀月家財團繼承人的資格,追隨心愛的人遠赴他鄉,留學繼續深造。
幾年後,觀月初和墨染出席了觀月財團大小姐匆忙急促、單調普通的婚禮。
相隔幾年,觀月初再度見到那個曾經說要放棄姐姐的男子,已褪去年少時的青澀,穩重自持,在禮堂的結婚進行曲中,眉目間盡是幸福,挽著新婚妻子的手一步一步走向紅地毯的盡頭。
那時的男子攜著新婚妻子鄭重地向墨染鞠躬,致以深切的謝意的同時又有些隱隱的防備不安。直至那時觀月初才知道姐姐當時含糊的話語中,未說明的還有一段小插曲,那天兩人去散心,遇到了追隨觀月臨而來的宮澤慎哉,墨染幾乎是君臨天下般不可一世地威脅了宮澤慎哉對觀月臨的感情,使得他在未來的日子每每見到這個年輕的姑姑,都忍不住打起十二萬分的戒備,怕某人真的要將妻子永遠帶走,讓他孤獨終老。
那時,只有觀月凌竊笑不已,觀月初驕傲地微抬線條優美的下頜,執著墨染的手睨著那個也為了姐姐放棄了家族的男人的眼神中有說不盡的暢快。
君子報仇,十年未晚!
雖然是假手於他人,也未必不可!
夢裡夢外
夢裡夢外
楊柳千尋色,桃花一苑芳。
風chuī入簾裡,唯有惹衣香。
——張祜【胡渭州】
睜開眼睛,總有一瞬間的迷茫,分不清現實與夢鏡。熾亮的陽光刺得雙目微微酸澀。閉了閉眸,再睜開時,眼裡已褪去那層隔了幾度空間幾萬億光年的嚮往和迷夢。
日已西沉,天邊霞光滿天。
她似乎就這樣趴在桌上睡了一個下午呢,怨不得四肢百骸都有些酸澀,原來是睡姿不正呀!勻稱白淨的手指輕輕揉捏著痠痛的手肘,心神有些恍惚。她知道,自己的靈魂還未自那個世界醒來,自然是無法集中jīng神。
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呢?似乎越來越不願自夢中醒來,越來越貪戀那個世界給予的寧靜和安然,越來越懂得了人類更多的貪嗔痴怨……總有一天她會不會就這樣長睡不醒呢?只是,那終究只是個夢罷了。
“小姐,很累嗎?您最近的jīng神不怎麼好,嚴重嗜睡,不如請塞納醫生來為您檢查一下吧!”
塞納是別墅的家庭醫生,雖屈居於小小別墅當個家庭醫生,但卻是國際知名權威,地位尊崇,只要是經他手的手術病例,成功率之高及少人能望塵莫及。
相里見她醒來泡了杯磨砂咖啡加上香濃的奶jīng後放在她面前,見她仍是滿臉的困盹,有些憂心有些不安,心下琢磨著是不是澳洲公司那邊發生了甚麼棘手的事,讓她忙得無瑕他顧。可是她陪在小姐身邊十幾載,好像還沒見她為甚麼事而煩惱無措過。或者說……她根本只是一臺冰冷無情的機器,只知不遺餘力做好家族安排所有專案的目的,根本不知何為煩惱傷神吧?
摸索著喝了半杯咖啡醒神,墨染搖首合宜地微笑道:“不用了,我沒病!”
嗜睡的原因是甚麼她很清楚,她不想告訴這世界的任何人,只想小心地收藏在心裡,當作她十六年來第一次擁有私人感情波動的禮物。
夕陽餘輝自窗外廣袤的草原流洩入一室明媚的色彩斑斕。
聽說這幢位於大草原中的別墅是墨氏在美國加州最不起眼的一個農場裡的基地。雖然未踏足出過所農場,但她看過地圖並熟記於心,知道美國與那個櫻花的國度還隔了一個太平洋,是現實中的她難以企及也抵達不了的地方。
太洋的彼岸,太遙遠了,就算是晨曦的光,也只能在夢中觸及。
略微沉吟,墨染偏首望向一旁正在為她整理資料的相里。
“相里,你說,人為甚麼會做夢呢?”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罷了!”
“哦,那夢境中的一切於現實而言是作不得準了?”墨染追問。
相里放下手中的資料,見她睜著青潤明媚的桃花眼歪首瞧著自己,微微垂下眼瞼笑道:“小姐,所謂夢在心理學上的一般解釋是:夢是睡眠期中,某一階段的意識狀態下所產生的一種自發性的心理活動。其實在古老中國的文化淬中,有關夢的故事更是不一而足。像莊生夢蝶、huáng粱一夢、夢筆生花、江郎才盡、南柯一夢等,都是歷來為人津津氣道的夢故事。”
見她斂容很認真地聽著,相里側了側身,避開炫目的夕陽,繼續說道:“我記得書上說過:‘惟中國與西方在對夢的觀念上,似乎自古以來就有所不同。’希臘哲人柏拉圖曾說:‘好人做夢,壞人做惡。’而中國的祖先卻相信‘至人無夢’——至人者,聖人也。意指聖人無妄念,所以不會做夢。但如果是如此,為何會有莊生夢蝶、huáng粱一夢、夢筆生花、江郎才盡、南柯一夢之類傳說呢?莊子可謂是道家的聖人呢,那不就是與聖人相悖了嗎?所以,無分好人壞人,無分聖賢愚魯,人人都會做夢,甚至,連動物也會做夢。”
相里的臉隱翳入光影之間,翦影重重,有種墜入濃彩中的妖治之美,讓人瞧得不甚分明。
“呵呵,小姐,夢中的東西也不是不真實,那是因人而異呢!有些人天賦異凜,說不定夢即是一條管道,一條接壤神奇世界,能讓他看盡浮生的的軌道罷了。”
說著,yīn影中墨染對上相里明亮的眼,心裡有些奇怪。相里的眼睛,是這樣的嗎?帶著隱約的妖野之色,平添了許多或輕或重的色澤,讓人移不開眼睛呢。垂下眸子慢條斯理地將餘下的咖啡飲盡,墨染輕叩桌面,不經意地問道:“相里似乎對中國很熟悉呢!相里是中國人吧?”
“嗯,我祖籍是在中國。小姐還要喝杯咖啡嗎?”相里起身收拾咖啡杯,見她搖頭繼續道:“說來小姐雖然在美國長大,其實也是個血統很純正的中國人呢。”
“怎麼說?”墨染好奇地問。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她這些,也因為沒有接觸過外界,自然不曉得自己與他人的區別。
相里想了想說道:“墨先生是美籍華人,夫人是臺灣人,他們的兒子自然是中國血統的中國人了。小姐的母親是中國大陸某個世家的女兒,和小姐的父親相愛有才了小姐。只是可惜的是,小姐的母親早逝,不然小姐也不會……淪落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