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四人,又恢復了先前的笑語,一路談天說笑而行,彷彿剛才甚麼也沒有發生,繼續他們在故事未開始、命運未被作弄之前的小小的歡笑與幸福。
岡山桃花
岡山桃花
隱隱飛橋隔野煙,石磯西畔問漁船。
桃花盡日隨流水,dòng在清溪何處邊。
——張旭【桃花溪】
三月的日本,正是櫻花開得極盛,花事如火如荼的時節。
隔著青山秀水、隔著小橋流水、隔著野煙人家、石磯西畔,是阡陌縱橫、樸拙質麗的日式傳統民宿,溫泉結伴,群櫻環飛。
群山環繞,拾級而上,桃花似菲雨,滿山遍野紛飛如絮,淡雅似櫻,遠遠眺望,不知情的人還以為這是一山櫻紅,裝點著美麗的國度。只有當地的民宿居民會笑呵呵的告知,那是一山桃花,每年每年的三月初至五月末,熱烈展示風華無限,直到花事荼靡。
“果然,有岡山這一山桃紅是記憶中最美麗的桃源盛地呢!”
倚靠在門檻邊的妙齡少女輕靈一笑,悠然望著屋前的遠山空靈悠逸、綠水逶迤清婉,漫山桃林盡染。
“傻孩子,若想去玩就去,奶奶可沒有攔著你。”矮几前正在喝茶的老婦人慈眉善目,佯怒道。
觀月凌跳過去不管老人家正跪坐在矮几前喝茶,親親熱熱地挨靠在老人身畔,眉眼調笑,“alei,智子奶奶,小凌可是很乖巧的,而且這麼久不見小凌可是想智子奶奶想得緊,怎麼捨得丟下奶奶自己去玩?”
“貧嘴!”智子奶奶笑睨了她一眼,“若不是沒人陪你去遊玩,你早就不知跑到哪裡去野了,還會乖乖留在這兒陪我這老太婆嗎?真是長不大的小丫頭!”
觀月凌吐吐舌,接過老人遞過來的茶呷了口笑道:“智子奶奶,這麼久沒回岡山了,這裡仍是這麼美麗呢!小初和姑姑是第一次來這裡吧?早早就去爬山賞桃花了,我才不跟著去湊這個熱鬧哩!”
難得假日,觀月夫婦終於覺得一家人出來遊玩的時間太少,推掉了所有的工作一家人驅車回到岡山的孃家渡假,順便探望鄉下年邁的父母。岡山也是一座充滿古文化韻味的城市,歷來倍受遊人喜愛。而屋前不遠處的那一片桃林,也是岡山一處風景怡人的旅遊聖地。由於父母親工作忙碌,觀月家姐妹的童年幾乎是陪伴著這山桃花渡過的,對這兒可謂是如水中游魚,熟稔自在得很。
兩人正說話,卻見觀月臨闖進和室,臉色有些蒼白。
“咦,姐,你不是和你的他去約會嗎?怎麼回來這麼早?”觀月凌眼帶揶揄,笑得很曖昧,待瞧清姐姐神色並不如想象中的喜悅,不禁有些不安和擔心,“姐,你怎麼了?”
觀月臨免qiáng笑了笑,環視了眼和室,“智子奶奶,小凌,姑姑呢?”
“姑姑和小初去山上賞桃花了。”觀月凌老實地說。
“哦,那我去找他們了。智子奶奶,小凌,我過去一會!”
觀月凌應了聲,留下屋內一老一小莫名奇妙,面面相覷。
“桃花菲雨似人面
青絲秀挽伊人豔
暖風如燻何處是花顏
桃子夭夭灼其間
殷殷飛橋隔野煙
石礬西畔問漁船
桃花盡日一切隨流水
dòng在清溪何處邊
酒邊花下共纏綿
落英如雪舞翩翩
千杯盡去無奈總流連
瓣瓣零落尤可憐
酒邊花下共纏綿
落英如雪舞翩翩
滾滾紅塵似夢彈指間
愛是桃花紅時豔
……”
輕靈婉約的歌聲在漫山的桃花林間穿梭回dàng,漫天桃紅繁耀似錦,如夢似幻。悠揚婉轉的歌聲纏纏綿綿於陽chūn三月桃林山景中,連蟲鳥也蟄伏,啞聲聆聽。
當歌聲漸歇,只有扶柳的chūn風簌簌穿過,直到——
“……我聽不懂……”
“誒?”
桃花林深處,漂亮的男孩無辜地攤攤開兩掌,“曲調是很好聽,可是我聽不懂歌詞。染染,這是哪國的語言?”
桃樹下的少女聞言微微揚了揚清雋的眉宇,淺笑怡然。任chūn日和熙的清風輕輕掠起披洩於背腰的如瀑青絲,應和著款款拂曉的桃紅色花瓣,輕輕悄悄掠過少女桃紅色的衣袂,在和風中獵獵地翩躚起舞,如一副山水橫卷滑過男孩明亮的眼眸。
“小初,這是一首中文歌曲,我也是聽教導我禮儀的老師唱過一次,糅合了中國古老深蘊的古詩詞,覺得意境很不錯呢!啊,歌詞是這樣的:桃花菲雨似人面,青絲秀挽伊人豔。暖風如燻何處是花顏……”
歌詞很好,意境也很美,可是這卻不是他想知道的,他最想知道的是……
觀月初抿唇很認真地傾聽她細細地將歌詞娓娓翻譯,不知何時開始寫滿疑惑的眼靜靜地凝眸注視。可是,為甚麼卻不肯問一句擱置在心底好長一段時間的疑問,甚至是有些排斥的。那種不祥的預感,總覺得似乎問開了,那種微妙的平衡感就會被打破,染染就會遠離他而去……
聽說,那個古老的國度,在很神秘的東方大陸。那桃花菲雨、石礬西畔、飛橋野煙、清溪流水的江南不知是怎生的青潤溫軟、氤氳霧澤的水鄉古城,很適合這個嫻雅靈靜、眼帶桃花chūn色的少女呢。
也許,如同家人說的,他還小,不懂吧……
明媚的陽chūn三月,碧空如洗、青草如翠、山寺桃花遮天蔽日。
桃林深處,山坡上的桃花開得極豔,青草萋萋如泅開的水墨色彩,濃厚深重不一。桃紅色衣飾的少女慵慵懶懶臥躺其間,墨黑的長髮鋪灑一地,如流水瀑布,輕輕趟過蔓蔓青蘿。陳鋪於一地的比之桃夭更豔的桃紅色衣裳在桃花如火如荼的季節逐漸隱沒。眯起的瞳眸仰視長空盡頭chūn雁展翅翱翔,唇邊溫婉輕靈的笑意恍如桃夭一般難以捉摸,似乎一眨眼,那人那景,如同一個迷夢一般翩躚遺失……
“染染……”
他伸出手,指尖糾纏住一朵自枝頭跌落的花瓣,盛放在手心裡,如同那人的笑臉,比漫天的桃花更豔麗、比流水更清雅靈動。
“小初,怎麼了?”墨染偏首,含笑望向男孩滿臉的驚惶無措。
款款的笑聲掠過耳畔,觀月初凝眸,首先看見的是清朗的藍天下似乎傾盡了靈魂待得花開如荼的桃林深處,那自山頂蜿蜒而下的古剎神社,長長的青石板一磚一石陳鋪著百年的夙願的臺階前,少女溫婉地笑著,紛飛的衣袂飄飄,揚起的素腕織織,承接住紛飛的花瓣。
茫然一瞬間掠上心頭,那一剎,他幾乎分不清現實與夢魘何為真假。剛才……只是幻覺吧?
渾然不察只不過短短几秒,男孩的心思已是幾番變幻,墨染站在高處眺望,難得有興致探索一回大自然萬物生長規律,“才三月,桃花就開始不分晝夜紛飛如絮,是不是因為它們覺得太寂寞了呢?等到真正花落時節碩果會有多少?豈不誤了收成?”
聞言,觀月初有些氣惱,卻又不知道自己氣甚麼,只覺得心裡有隻頑皮的小貓不停地用小爪抓撓著神經,心神有些蠢蠢欲動。定了定神,毫不猶豫做出了一個連自己也很不屑、很孩子氣的行為——撲進她懷裡,將錯不及防的她撞掀,兩人一同跌倒在青石階前柔軟的草地上滾了幾圈,直到撞到一棵開得極盛的桃樹,瞬間枝頭的花絮一陣輕顫,花落漫天。
怕傷到懷裡的孩子,墨染不得不抱住他,讓自己的背脊先著地,雖然chūn天的蔓草生長茂盛,但還是咯得骨骼一陣鈍痛。墨染低吟,待疼痛過後,見花瓣環繞如夢幻般,懷裡的孩子像只慵懶的小shòu,窩靠地她懷裡不肯起身時,索性也這樣睡躺在草地上不起身了。
“唔,小初好像已經八歲了……”
“嗯哼,那又怎樣?”仰起漂亮過頭的臉蛋,睨向她的灰藍色瞳仁晶亮得惑人。
墨染失笑,雙手枕在腦後,就著姿勢大大方方地睡躺在草叢中,目之所及是藍天白雲,偶爾有幾瓣桃花掠過眼簾,暖風薰人慾醉、陽光佈德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