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面面相覷,直到同伴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將方才暗地裡兩人的小動作一一道來,再加些油添些醋,成功地將一gān青chūn熱血的少年說得心都涼了。
“真的……有那麼可怕嗎?她看起來很弱啊?”
其中一人喃喃自語,忍不住回頭偷偷瞄去一眼,卻見遠處燈火闌珊依舊,已是人跡杳杳了。
混入人群中,漸漸隱去了蹤跡,直到覺得安全了,兩個小男孩才吁了口氣,很有默契地雙雙對望一眼,不約而同試去額間泌出的冷汗後,皆露齒而笑,互相讚賞。其實方才他們也是很害怕的,畢竟他們只有五歲,又是偷偷瞞著家人單獨行動,找不到救兵,只好出此下策了。
“謝謝你們了哦!”
墨染笑得眉眼彎彎,蹲下身子將觀月初丟給她的一袋千歲飴糖捧在手心遞給兩個明顯幫了她忙的小傢伙。
桃紅色的裙襬和衣袖柔順曳至表石板,黑亮美麗的青絲伏貼著少女優美的背脊,糾纏著桃花色衣裳漫鋪開來,典雅的臉龐上,盈盈的笑意如同漫天紛飛的桃花,裝點著喧囂的人間。
那是一種雅到極致,美到透澈的風華絕代,讓兩個還懵懵懂懂未曉得何謂美麗震撼的男孩第一次心靈有些悸動。直到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裡,即便已忘記了那人,還是無法忘記深鐫於記憶中的那種初見的悸動,深深的,只為那一襲桃紅色衣袂翩躚。
“不用客氣了!我也不喜歡吃飴糖!”眯著眼的男孩老成地說,皺了皺小巧的鼻尖,“還有,你下次小心點,一個女孩子很容易被人盯上的!”
他真的只有五歲嗎?墨染啞然,然後饒有興趣地說:“謝謝,我會記住的!啊,今天不是七五三節嗎?千代子姐姐說小孩子吃飴糖可以福佑消厄、延年益壽,可是傳統呢!你們也穿著和服,應該和小初一樣參加七五三節的慶典儀式的吧?”
“傳統不代表非得遵從,心誠至臻,行動上不必太計較就好!蓮二一向不喜歡甜的東西的。”帶著方框眼鏡的小男孩反駁,黑色的刺蝟頭搖頭晃腦,故作成熟,別有一番趣味。
“這樣呀……”點點唇瓣,墨染瞭解。不知為甚麼心情在這兩個素不相識的小男孩無意的援手中有些高興,站起身一手拉一個,興致勃勃地帶他們去路邊小攤販吃東西。雖然沒有他們她也可以全身而退,但見兩個和小初一樣半大的孩子竟然會不畏危險地來救自己,心裡多少有些感動。
“來,我請你們吃泡芙。嗯,菠蘿味的好了,很香呢!對了,你們叫甚麼名字?”
坐在路邊露天的休息椅中,眯眯眼的小男孩慢條斯理地咬了口泡芙,覺得味道不錯,繼續再吃了幾口,軟聲答道:“我叫柳蓮二,他叫乾貞治,我們是一起長大的好朋友。”
乾貞治小朋友坐在墨染身畔,仰首瞧了她一眼點點頭,“姐姐,您好!剛才我們也是沒辦法才說謊的。”
“我知道!真的謝謝你們為了我這麼做。”墨染微微一笑,像對待偶爾會同她撒嬌的觀月初一樣,摸摸他黑色的刺猥頭,有些蟄手,但髮絲還是很順軟的。“我叫墨染,觀月墨染!你們和小初一樣大呢,真好!”
墨染抿唇微笑,笑靨如桃夭,桃花朵朵漫天飛舞,瞧得兩個小傢伙腦袋皆有些懵,為那不經意流露的芳華心悅迷醉,人們對初相見的人的第一印象往往在於皮相氣質,少女不經意的一笑,已讓兩個萍水相逢的男孩子印象深刻。
兩個打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彼此相視一眼,皆看出對方在少女的話語和微笑中有些赧然,白嫩的臉蛋兒微微地暈紅了。
見他們不好意思的可愛模樣,墨染笑靨更是燦爛如桃,摸摸兩個男孩的腦袋,輕聲道:“小蓮二,小貞治,很高興能遇到你們,謝謝。”
未出口的話語是,謝謝他們明明只有五歲稚齡,卻要想方設法去幫助一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原來這就是舍之於人的關心,不為甚麼利益權謀,只是一種人類間最純粹的jiāo往情感。在這個世界,除了觀月家人,她又學到了一樣寶貴的東西呢!
“染染——”
遠遠的,墨染聽到小男孩氣急敗壞的叫喚,方欲找尋,那人已快一步撲進她懷裡,將她牢牢地抱住。
追隨而來的觀月姐妹見到她平安無事,雙雙鬆了口氣。剛走散那陣,她們還真怕這個外表完美,其實某些方面不通人事到白目的姑姑會出甚麼意外呢。幸好她沒出甚麼事。
“姑姑,別再這麼嚇人了!你突然不見了,小初急得都快哭了!”觀月凌放下心後,免不了心有餘悸地抱怨。
觀月初小朋友聞言,馬上抬起頭氣勢洶洶地瞪去一眼,“我才沒有哭!二姐你別亂說。”
“對不起……”做錯事了就要道歉,這是觀月夫婦教育孩子的,她也懂。
“姑姑,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觀月凌語塞,見她這副模樣倒不曉得說甚麼了,還有幼弟投來一記不滿的眼光更令她無語問蒼天。天啊,還讓不讓人活啊?她只不過抱怨兩句又沒有惡意,小初就這麼不待見了,她這個姐姐是不是做得太失敗了?
被晾在一旁的兩個小男孩見墨染的家人已尋來,也發現時間很晚了,眼角餘光瞅見街頭另一邊尋來的家人,兩人調皮地吐了吐舌,扯了扯墨染的衣裳。
“姐姐,我們的家人也來找我和貞治了,我們得走了!”
觀月初這才注意到坐在一旁的兩個不認識的男孩,灰藍色的琉璃眸肆無忌憚地打量了他們一會兒,心裡有種異樣的感覺,直覺不喜歡,索性沉默不理。當然兩個男孩也同樣瞧了觀月初好幾眼,再瞅瞅被他牢牢抱住的墨染,打從鼻腔哼了兩聲,同樣沒甚麼好感。
於是,三個年齡相仿的男孩礙於有大人在場,只能用眼神廝殺一陣,然後互相甩頭不理。
將三個孩子的互動盡收眼底,觀月家姐妹瞧得興味盎然,只有墨染仍是遲鈍的沒發現甚麼異樣,斂去心頭徒生的不捨道:“啊,這樣呀!今晚謝謝你們了哦!小貞治、小蓮二,再見!”
“姐姐再見!”
目送兩個孩子手牽著手朝對街的家人走去,直至消失後,觀月初仰首瞅了眼墨染依舊如常的笑靨,氣不打一處來。
“你這個笨女人,笨死了!”
“誒??”
墨染眨眨眼,滿頭困惑地看著男孩鼓著腮幫子生悶氣。她是笨女人?好像從來沒有人說她笨耶?那些教導她授課的老師雖然沒有誇她是天才,但對她的智力也很是讚賞的。為甚麼小初會說她笨呢?
觀月臨板起臉拍拍弟弟的腦袋,“小初,你怎麼可以這樣同姑姑說話?”
“染染本來就是笨蛋!”觀月初依舊故我地說,灰藍色的瞳眸定定地瞪著墨染,眸心深處的情緒千迴百轉,竟讓墨染一瞬間有些怔忡,說不清甚麼。
“小初,這是誹謗!竟敢公然詆譭姑姑哦,真是不可愛的小孩。”觀月凌撇撇唇道,神色有些漫不經心,滴溜溜的眼很有興趣地欣賞廟會中人來人往的民俗風情。
“好了,還有時間,我們再去玩吧!”觀月臨出來打圓場,“等會兒的煙火大會時,姑姑可不要又跟丟了哦!”想起墨染不見的那段時間,弟弟焦慮又生氣的樣子,觀月臨有些不忍,覺得五歲的小孩是不是感情太重了?
“嗯哼!”觀月初應了聲,收回瞪人的視線,緊緊抓住墨染的手。
手心裡的小手抓得很緊,密縫到無空隙的合握幾乎能讓她一一描繪出男孩小小的手還帶著孩子氣的肉肉小旋窩,墨染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低首對身畔的男孩輕聲說了句話。
“對不起,小初,讓你擔心了!”
觀月初撩眼瞥了她一眼,沒說甚麼,抿緊紅灩灩的薄唇,神態舒緩平靜又帶著自己特有的傲氣,矛盾得不像個五歲的孩子。說來,剛剛那兩個的言行舉止也不像小孩子呢。日本的小孩子真是早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