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集市必經的路口,就在這裡等他們吧!
襝裙小心地坐在路邊供給遊人休息的石椅中,墨染安靜地凝視往來的人群,眸心處的色澤有些漫不經心,當來來往往的人群在身畔徘徊不去,她會朝他們回以善意的笑顏,直到他們識趣地離開。
燈火闌珊處,伊人笑靨如桃,隱沒在氤氳光華中的身姿纖細婉約,如瀑青絲在十一月份深秋的夜裡隨夜風晃dàng出一片嫵媚風情,五官只是中等模樣,卻是典雅細緻,微笑間桃花眼半眯,漫天的桃花撲面而來,讓人只覺風華無限,完美至極,倒不是很在意那容顏如何了,反而因少女無瑕的身姿氣質迷離了心智而不自知。
端坐在路旁的少女只是置身在夜色中耐心而沉斂地等候,渾然不察周遭徘徘徊徊的人群和目光,只是單純地對每個路過的人合宜地微笑。
“小姐,你在這兒等人嗎?一個人多無趣啊,不如和我們一起去玩吧!”
遲鈍地收回遠眺的目光,墨染抬首望向不知何時來到面前的幾個打扮形貌甚是古怪的少年,對上幾雙有些流氣的眼睛,雖然不明白他們為甚麼無故同自己說話,但心中直覺不喜歡,所以也就沒有搭話。
“哎呀,竟然不理人呢!也挺有個性的嘛!”其中一人呵呵地笑道,有些樂不可支。
見幾個少年也跟著吃吃地笑著,墨染掀了掀唇。
“你說甚麼?”剛才調笑的少年疑惑地問。
總覺得這女生好生怪異啊,他們這幾人明擺的在搭訕調戲,若是別的女孩莫不是花容失色就是滿臉厭惡了,偏偏她還睜著那雙青潤溫婉的桃花眼幽幽地瞅著自己,被她這麼一望,不知為甚麼心跳徒然快了幾拍。
“頭髮蓬蓬的,huánghuáng油油的,像獅子……”很認真也很誠實地說出自己的看法。
沉默。沉默。
鬨然一聲,眾人噴笑不已,只有那個頂著一個獅子爆炸頭還特地去染了個金huáng色的少年漲紅了臉,聽見一旁同伴恣意的笑聲,不禁氣惱得對少女怒目而視。
衣著前衛的少年雖然嗤笑同伴,但露骨的眼神在少女穠纖合度的身段上溜了幾圈,笑容不覺有些猥瑣下流。
“還有這是鳳梨頭、西瓜頭、最後是菠蘿……咦?好像小初說過菠蘿和鳳梨是同一品種,只是名字不同而已。”搔搔臉,她很虛心求教,“你們說是不是?”
最近她和小初喜歡上做水果拼盤,觀月宅裡的水果不知被兩人làng費了幾籮筐,弄出一盤又一盤的“藝術品”,花樣百出,但對水果的認知與常識卻還是停留在幼兒階段,氣得連觀月初差點也要罵上一句“朽木不可雕”了。
她一個一個指點過去,被她點中的人再也笑不出來。幾個少年臉色乍青乍白,變換不定,他們花了大筆錢,去髮廊叫人jīng心弄出來符合他們身份的頭髮竟然被人這樣汙rǔ,心中的憤怒可想而知。
“你在胡說甚麼?哼哼,我們哥們幾個瞧上你了,乖乖地跟我們去玩吧!免得我們一個不高興可是要吃苦頭的喲!”被墨染說成是鳳梨頭的少年惡狠狠地威脅,眉間戾色熾目。
一、二、三、四!只有四個人,而且他們下盤輕浮,明顯不會甚麼拳腳功夫,不足為慮!評定完,墨染暗暗點點頭。眼皮也不撩一下,慢吞吞地起身,準備去路口等觀月家姐弟等人。
見她要走,少年身上無形的戾氣大增,瞧得原本打算幫忙的路人紛紛告走,不敢與這些看起來明顯是那種正處於不知天高地厚,不懂生命意義不要命的混混起衝突。那個huáng色獅子頭的少年趕緊上前出手欲抓住她,卻見少女身形未動,手卻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避開了,晾在半空中的手腕隨即被一隻溫澤柔膩的手擒住。
椎心刺骨的疼痛,瞬間漫延。
“喂,尚弘,你在gān甚麼?還不捉住她?”
同伴在身後叫囂,叫尚弘的少年滿臉大汗,有苦說不出。在外人看來,只見兩人隨意站在一起,卻不見兩人背光的yīn影處的小動作。手腕處的某個地方被一隻柔膩溫熱的手覆壓著,明明只是輕輕地抓攫,不施任何力道,卻讓他痛得冷汗涔涔,差點不顧男子漢的尊嚴痛哭流涕。那感覺,恐怖得心臟緊縮,好似她輕輕一使力,手腕就會斷了一樣。這是甚麼邪門的手法?
想到這,叫尚弘的少年滿臉大汗、呼吸急促。“你,你……”
“先生說,人的手腕是很脆弱的,特別是某種情況下,只要輕輕一折,就可以掐斷了。”陷在背光處的少女歪首瞧他,笑語盈盈,清華婉轉的嗓音卻如鬼魅一般,“你想不想試試?放心,若斷了,我會負責送你去醫院的。”
“我……”他不想,一點都不想。
果然,怨不得前輩們總是告誡千萬別惹那些美貌又詭異的女生,她們往往是美若天仙卻心如蛇蠍。太可怕了!更沒想到,這個柔柔弱弱的女孩出手卻如此惡毒,竟要毀了他的手。嗚,他也沒做甚麼傷天害理的事啊,只不過調戲美女未遂罷了……
正對峙間,一聲軟軟的叫喚,隨即一個小小的身影撲了上來。
“姐姐。”
七五三節
桃花欲落柳條長,沙頭水上足風光。
此時御蹕來遊處,願奉年年祓禊觴。
——唐·劉憲【上巳日祓禊渭濱應制】
“姐姐!”
一個小小的身影撲了上來,提在手中的如焰的蓮燈晃動不休,雙手緊緊抱住墨染的腰,仰起的小臉在迷離的路燈中不甚分明。瀏海齊眉,髮型似中國中學生的清湯掛麵,有說不出的可愛。巴掌大的小臉蛋上,五官清雋秀雅,眯成一條窄縫的眼睛有些像q版漫畫裡的卡通人物,稚氣通靈,憨然可愛。
“呃?”
墨染低首,奇怪地瞧著抱著她亂認親人的小孩。被他那麼一撞,後退的腳步讓她不得不鬆開對少年的威脅,看了眼好似剛在鬼門關逃過一劫的少年忙不迭地退得遠遠的,一臉驚駭之色,她也不以為然,專心應對粘在她身上的小男孩。
“那個,我不是……”
“姐姐,母親說您出來好久了,煙火大會都要開始了,讓我和貞治來找您,免得您迷路了!”小男孩戳斷她未竟的說辭,很討喜地說,然後一臉天真單純地朝不遠處提著一隻八寶燈籠的與他一般大的小男孩揮揮手,“貞治,我找到姐姐了!”
另一邊,穿著黑色和服,淺灰色羽織外衣的小男孩推了推鼻樑上的不透明的方框眼鏡,隨著走動,手中的八寶燈瀅瀅閃閃,散發出氤氳朦朧的光芒。
來到他們面前,小男孩語氣有些不滿地對呆呆站在一旁的少女說道:“姐姐,你也知道父親是東京警察廳的廳長,很忙的,沒有那麼多時間來找你,你不要總是亂跑,又迷路了怎麼辦?”
東京警察廳的廳長?
聞言,四個少年臉色兀變,就見那個抱著少女的小孩很小大人地說道:“謝謝各位哥哥幫我們照顧姐姐了,父親和母親很擔心姐姐,讓我們來找她。喏,我們家人在那裡,你們要不要過去坐坐,好讓父親和幾位叔叔謝謝你們。”
順著小男孩指示的方向望過去,見那一群身材壯實的青年人正在那兒談天說笑,少年們趕緊搖頭,忙不迭地推辭,紛紛藉口有事離去,滿臉遺憾之情。只有那個叫尚弘的少年是真正感激涕零,慶幸他們能全身而退。
“嗚,太好了,終於可以走了!”
見他邊走邊哭,同伴於心不忍,“啊,尚弘,你那麼喜歡那個小妞嗎?可惜她爸爸是警察廳廳長,不然……嘿嘿!”猥褻的笑聲,盡在不言中,其他兩人見狀,也跟著嗤笑不已。
“不不不,才沒有!”尚弘少年臉蛋發青,成了搖頭獅子,“那是瘟神哪!我怎麼可能喜歡那麼可怕的女生?我差點被她折斷了手腕耶!你們千萬不要去惹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