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們家小初長得比姐姐還漂亮,走出去說是女孩子絕對沒有人會懷疑的,放心好了!”觀月凌好心地補充。
這不是讚美,絕對不是!觀月初雙眼赤紅地瞪著姐姐,覺得小小男孩的自尊受到傷害了。
觀月爸爸雙手捧頰,一臉暈陶陶地欣賞著自家被迫穿上粉紅色和服的小兒子,“不愧是我和千代子生的孩子,小美人一個,太卡哇伊了!害得爸爸都心動了。來來來,告訴爸爸,小初喜歡哪種顏色的伊達締?爸爸一定將你裝扮得漂漂亮亮的,走在路上,絕對讓外頭的小男生一見傾心、二見鍾情,乖乖臣服,做你的裙下之臣……”
觀月家姐妹滿臉囧色,對異想天開、滿臉痴狂的父親有些無語。
觀月千代子撫撫額,當作沒聽見。
大大的黑色十字架出現在觀月家小美人的腦門上,小腦袋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動,更加堅定自己的原則,對自家父親的“險惡”用心嗤之以鼻,堅決不肯妥協。
他堂堂男子漢,怎麼可以穿女生的衣服?絕對不gān!
“呃?你們在做甚麼?”
和室的門在眾人鬧哄哄中不經意開啟。穿著長衣直領對襟流雲水袖的桃紅色裙裳的少女不經意出現,笑盈盈地問。
驟然的出現,莫不令觀月家大小呆怔了下,然後是滿滿的歡喜。就見那個被迫穿上粉紅色和服,漂亮得雌雄難辨的小男孩趁眾人為少女的突然而至驚喜時,快一步跑向少女,一把撲進她懷裡,摟著她的腰不肯放手。
“啊,墨染,你回來啦!”觀月浩次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姑姑,好久不見,您回來得正是時候哩!”觀月凌跟著笑道:“今天是七五三節,我們正要帶小初去神社祈福呢!”
“啪”的一聲,觀月凌擊掌,歡喜不已。“今天是小初五歲成長的重要日子,姑姑在就更好了!”言意之下是——希望墨染也幫幫忙收拾冥頑不靈的弟弟,好讓她們能盡情為他裝扮。
“染染,他們要小初穿女生的和服!”小觀月在她彎腰抱起他時雙手趁勢牢牢地攀附在她脖頸間,委委屈屈地控訴,“小初明明是男生,不要穿女生的衣服啦!”
“哦,原來是這樣啊!”
墨染點點頭表示瞭解,桃花眼望向那三隻有些理屈詞窮的父女,五官纖細典雅的面容上,笑意點點,桃花滿天飛舞。
見狀,觀月浩次心灰意懶地擺擺手,“墨染,你不覺得小初很適合和服嗎?多俊俏的小美女!連爸爸我都心動了……啊,小初不喜歡就算了,爸爸也不qiáng求啦!小臨,去衣櫃將羽織外衣與和服裙褲拿出來替小初換上吧!”
語氣一轉,觀月浩次好哀怨地吩咐大女兒,投向一旁偷偷地竅笑的妻子和女兒的眼神可以媲美曠世怨男了。
不知為甚麼,他對這個表面上只有十六歲的女孩很沒轍。只不過一個眼神、一個不經意的動作、一種不自覺流露的氣勢皆讓他不由懾住心神,不自覺把她當成妹妹疼愛的同時又覺得自己是多餘的,哥哥的身份形同虛設,讓他好沮喪。哎,早知道當初他就應該對外宣佈她是女兒的,這樣就能拿爸爸的身份來添氣勢了。父親的權利可是至高無上的喲……
觀月初膩地墨染懷裡,投以自家爸爸和姐姐得意的眼神。墨染笑眯眯地摸摸男孩軟軟卷卷的黑髮,笑著同觀月千代子寒暄。
待觀月臨為弟弟一件一件穿上男孩子的羽織外衣與和服裙褲,紮好三根腰帶、角帶,套上襪子、草履後,時間已是不多了。當觀月千代子將裝滿千歲飴糖畫有仙鶴的小袋子jiāo給小男孩才算圓滿成功。
很正式的衣裳,小男孩也不再是滿臉的彆扭不悅,皆大歡喜了。
觀月凌瞧瞧弟弟,吃吃地笑。“哎呀、哎呀!真是沒辦法,我們家小初長得比姐姐還漂亮,莫不是搞錯了性別,其實是觀月家小妹妹才是吧?唉,真是教人嫉妒不起來,是不是呀,觀月家的小美女?”說著抬起一根食指輕佻地挑起小男孩美麗的下顎。
再次拍掉那隻作惡的手,小觀月初不屑地揚起驕傲的下頜,“嗯哼,二姐是笨蛋!”
觀月凌勃然大怒,“觀月妹妹,你皮在癢啊?”
見兩人又像炸毛的貓一樣對著gān,觀月千代子頭疼地撫撫額,“好了,小初小凌,別鬧了。時間快到了,我們該出發去明治神杜了!浩次,你不要逗小初了,免得父親大人見了可又要生你的氣了喲!”觀月千代子好心地提醒自家阿娜答。
觀月家的最大boss——祖父母最疼的可是觀月家這個最小的孫兒——觀月初。若他們知道他們的兒子孫女興致勃勃地將心愛的小孫兒打扮成女孩兒的模樣,指不定又是怎樣震怒了。
明白箇中利害,觀月浩次怨念叢生,只得遺憾地妥協。
好可惜,看不到妻子小時候盛裝的模樣了!
小觀月初探首瞅瞅眾人,聰明的上前拉住母親和墨染,一人一邊牽著他出門去神社參加祈福儀式。後頭跟著得不到小男孩親睞的父女三人。
七五三節
huáng師塔前江水東,chūn光懶困倚微風。
桃花一簇開無主,可愛深紅愛淺紅。
——杜甫【江畔獨步尋花七絕句】
某些書上說,日本是個逮啥拜啥,刨土掘地都要找名目拜大神的國度。因此像這種紀念孩子成長的重要節日,父母們一定會帶他們去神社祭拜的。而熱熱鬧鬧的慶典過後,直到夜幕降臨便會有孩子期盼不已的熱鬧廟會。
帶著孩子的年輕夫婦和穿著色彩斑斕的美麗和服的男孩女孩穿梭廟會中。小女孩們一塊小花布,一頭齊眉劉海,沒有甚麼特別的,卻彷彿一個小公主;還有小男孩們,活潑跳動的身影,各色與成人男子一樣紋飾的羽織和服,顯得肅穆又輕快。
華燈初上,天邊冷月扶搖直上,掩映在烏雲間,朦朧氤氳。
街市中明亮的燈籠高掛半空,穿著傳統服飾的人們絡繹不絕,小攤小販擺滿了街道兩旁。步履行過,燈光下的青石板路顯得古拙而溫潤、美麗而滄桑。
“小初,公司還有事,媽媽要趕回去處理,你和姑姑姐姐一起去玩吧!”
觀月千代子歉意地對抿著唇不語的小兒子說,摸摸兒子低垂的小腦袋瓜,同墨染和女兒吩咐了一番。當然,戀妻成性的觀月爸爸當仁不讓,跟著嬌妻落跑了,剩下的四人中,有三人面面相覷。
“唔唔,雖然爸爸不講義氣地跟著媽媽跑了,但我們會陪小初去玩好玩的。小初想去玩甚麼遊戲?”觀月臨蹲下身體,溫柔地安撫情緒有些低落的弟弟。
“小初,姐姐帶你去吃章魚丸、烏龍麵、關東煮,撈金魚、當神槍手……啊,還有美麗的花火大會哩!小初,我們一起去看吧!”觀月凌難得當了回保姆。
墨染的常識有限,也不若觀月家姐妹兩個土生土長的當地人瞭解的多,只好站在一旁看著姐妹倆一同安撫因父母離開情緒有些低落的弟弟,然後輕輕握了握小男孩的小手,將提在手中的碗口大的高腳燈籠放到男孩手中。
觀月初抬首瞧瞧兩個姐姐,再側首瞅瞅笑意盈盈的墨染,眉心略微舒緩,抿緊薄紅潤澤的唇瓣,一言不發地捏緊了手中燈籠細柄。
七五三節、七五三節!最是熱鬧不過的七五三節!小破孩滿街到處亂躥,jī飛狗跳,哭聲直上gān雲霄。
唇角未笑已帶三分笑意,眉宇間的神色有些茫然,站地人來人往的街頭,墨染第一次知道甚麼是苦惱。
竟然迷路了呢!
小初若發現她不見了,又會不高興地罵她是笨蛋了吧!
想了想,見一旁通向神社的清幽大道上,路燈一路迤邐,輝煌而過,直至湮沒在黑暗的盡頭。雖然沒有另一條大道街市的熱鬧,倒也不至於冷清,來來往往的三兩人群添了三分生氣、七分清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