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果然還是怕死的。
時間退回到兩個小時之前,風華別墅的大廳。陳當好穿著裙子下樓的時候,季明瑞還沒到。他指派在別墅外圍的幾個保鏢個個嚴肅,無論何時都嚴陣以待,她在客廳坐下,看向外面的車。
那不是季明瑞平日裡會用的車,大多數時候就這麼放在別墅院子裡,偶爾心情好了,帶著陳當好出去兜風。因著身份的不光彩,兜風也只能選些僻靜地點,次數更是有限,時間長了車身像是蒙了塵,遠遠望去帶著灰濛濛的煙色濾鏡。
季明瑞有自己的司機,也就只有司機和這幾個保鏢知道她的存在。風華別墅依山傍水,山清水秀的環境裡那輛車大咧咧的停著,好像跟一切都格格不入。陳當好把裙子的腰帶緊了緊,在季明瑞開啟車門的時候,她回身迎著他走過去,蒼白的臉上有淡淡笑意。
“生日快樂。”儒雅的男人站在車邊,朝她張開雙臂。季明瑞今年剛過四十,歲月大概也勢利,並不在有權有勢的人臉上留下殘忍痕跡。他這麼站在那,像大學裡風度翩翩的教授,像剛剛脫下白大褂的和藹的醫生,卻唯獨不像一個滿身銅臭的商人。他說話的時候眼神追著她,等到她走近,他便與她輕輕擁抱。
她像只波斯貓,而他是她的主人。周遭站著的人都不說話,陳當好聲音沙沙的,她在問他:“你記不記得你答應我,我生日的時候就咱們兩個人?”
季明瑞凝視她兩秒,然後笑著點頭,下巴在她頭頂親暱的蹭了蹭:“當然。”
她心裡的弦繃緊了,故意換做輕鬆的語氣:“那今天換你來當我的司機了?”
“非常榮幸。”季明瑞是善於與女人接觸的男人,從動作到話語,無不透露著對你的萬分珍惜。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也溫柔,手拉開車門,扶著陳當好坐進去,還要親手幫她繫好安全帶。
陳當好眉目溫順,任由他在自己額頭落下一吻。
車子離開風華別墅,周遭風景秀麗。陵山是個好地方,經濟發展程度不低,氣候四季宜人,城外群山環繞,若是放在古代還是個易守難攻好地方。風華別墅建在城郊,陳當好好幾次從房間的窗戶往外看,都能看到不遠處青山連綿,把自己安靜的圍困。
手伸到車窗外面去,風從指間絲絲縷縷的穿過。她目視前方,用再平淡不過的語氣,壓抑著心裡的蠢蠢欲動,qiáng裝溫和坦然:“我昨天接到吳羨的電話。”
季明瑞神色不變,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眼角皺紋因為他的表情堆疊在一起又舒展開來:“她也是有本事,你都換了幾個號碼了,還是能找到你。”
“她說……”
“我訂的餐廳在西郊那邊,開車過去也要半個多小時,你要是覺得困就先睡一會兒。”季明瑞打斷她的話,顯然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
陳當好閉上了嘴,手依舊伸在外面,他望了幾眼,半晌還是忍不住道:“手伸進來,一會兒到了市區,把車窗關好。”
這般謹慎且見不得人的關係。陳當好早已習慣,收回手的同時將車窗關嚴,偏頭看他:“以後我就不用手機了吧。”
季明瑞很快“嗯”了一聲,這句話正好順了他的心意。
陳當好輕笑,眼神依舊落在他這邊。車子進入市區,路過陵山大學,她大概是被舊景勾起回憶,淺笑道:“我兩年前是在校門口遇見你的,飲料灑了你一身。”
“誰知道是不是你故意。”季明瑞也笑,眼角的皺紋很深,讓陳當好更清晰的感受到心裡的惡寒。她看著他,拳頭握緊了,陷落回憶裡,聲音卻是平靜的:“其實遇見你以後挺好的,去了沒去過的城市和國家,也用上了以前聽都沒聽過的高檔貨。你記得嗎,你第一次帶我出去吃飯,我連刀叉都不知道該怎麼拿。生日的時候你送我一條項鍊,我偷偷問了同學項鍊的價格,因為不知道怎麼還禮,緊張的一晚上都睡不著。”
這話說的溫情,季明瑞勾起嘴角,心裡那層朦朧的情愫還沒褪去,就聽到她接著說:“誰知道季老闆家大業大,根本不在乎那一條項鍊。更沒想到季老闆家裡有了夫人,還願意在我這麼一個清湯寡水的小姑娘身上下功夫。你當年追吳羨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我控制不住自己老是在想。”
車子拐了彎,遠遠的可以看到紅綠燈。季明瑞表情變了變,腳下用力,忽然扭頭看她:“陳當好,你……”
“對,我動的手腳。”她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上過妝的臉更顯蒼白,嘴唇卻紅的嚇人:“你說我們能不能到西郊?要是前面的紅燈你停不下來,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