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終究還是有盡頭,從他懷裡抬起頭,他聽見她低低的聲音。
“gān嘛?”陳當好把裙子整理好,臉上還帶著cháo紅,向他伸手:“給我。”
他卻將她壓在牆壁上狠狠吻了吻,故意曲解她的意思,聲音帶笑:“沒要夠?”
陳當好無所謂的跟著他笑,伸手推開他站直了,又恢復到最開始的模樣。雙手抱臂,她淺笑著看他,也不再去討要被他裝在褲兜裡的東西:“你說,季明瑞發現了怎麼辦?”
饜足的男人摸出根菸,點燃的同時深吸一口,眯起眼睛:“死唄。”
“誰?”陳當好挑眉。
“你。”梁津舸聲音帶笑,見她神色不變,他眨眨眼,覺得胸腔裡那口沒來得及撥出的煙都壓抑著想要訴說:“還有我。”
她抬了抬眼皮。
“我陪你死。”梁津舸聽見自己gān澀的聲音。
陳當好眼神一滯,半秒的恍惚裡她忽然笑開,白玉似的手在他脖頸處摸了摸:“說甚麼死呀活呀的,我可不想死,你也別亂講。”
他把煙放進嘴裡,沒接她的話。
愛情最好和最壞的結束方式,都是死亡。死亡不可怕,陪你愛的人死怕是做鬼也快活。只是你先得明白,存在於你們之間的,到底是不是愛情。
風又chuī起來了,凌晨的風,chuī的有一些凜冽。
這是梁津舸說完這些話後,才察覺出來的。
第2章自人間浸沒(一)
遇見季明瑞那年,陳當好十八歲。而等她遇見梁津舸,卻已經是兩年之後。她站在二十歲的末尾,他站在他們故事的開頭。她躺在bī仄的車廂裡,血色模糊,他朝她伸出一隻手。
那樣清晰的眉眼。
梁津舸長了一雙念舊的眼睛。他這麼看著你的時候,就好像看透了你生命裡流經的那些故事。就在兩個小時之前,她還未見過他,她滿心想的都是如何與季明瑞同歸於盡。而在看見他之後,陳當好閉上眼,跌進他微微汗溼的胸膛。
她忽然記起很多事。
離開家鄉的那年,大夏天。她回過頭,huáng土地上藍天依舊,穿著布衫的父親對她笑,不僅對她笑,也對別人笑,一邊笑一邊淚眼婆娑:“我家丫蛋有出息,等她大學唸完了,你們都得上電視上看我閨女去!”她那些認知都來自這個面板黝黑的男人,他教她是非黑白,教她但行好事,卻唯獨忘記教她燈紅酒綠的城市裡有甚麼樣的陷阱,那些陷阱又帶著多麼誘人的外表。
思緒恍惚裡,她被他從車廂抱出來。她聞見男人身上的汗水味道,夾雜著他因為剛剛疾步奔跑而粗重的呼吸。她的裙子是前幾天才訂做的,季明瑞跟設計師說她的尺寸時滿眼曖昧,而現在那條裙子上沾滿血汙,緊貼在梁津舸胸前。她幾乎可以感受到他胸膛的溫度,混合著還沒gān涸的血液,溼熱的在彼此間流動。
她又記起自己離開家鄉來到陵川的那一年,火車站人cháo擁擠,她不知所措。播音主持專業的學生們大多貌美,她看著她們從包裡拿出各種各樣的化妝品,看著她們在每天早上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去上課。她素面朝天,遇見季明瑞的時候更是冒失,只因在校慶上跟他撞了個滿懷,比所有文章的開頭都還要惡俗。
那一年就是她的十八歲,換句話說,季明瑞就是她全部的十八歲。陽光從頭頂蔓下來,她覺得自己身上的血液也要被烈日烤到gān涸。那些回憶生生斷裂在疼痛裡,陳當好張了張嘴,所有因為車禍撞擊而變得遲鈍麻木的感官突然都鮮活了起來。
身邊是嘈雜的人聲,當各種人的聲音jiāo織在一起的時候,就像是老磁帶卡在了錄音機裡,刺耳且堅韌不屈。她仰著頭,卻只聽見四肢百骸叫囂的疼。她自己都不理解為甚麼到了這個地步,她的感官依舊這麼敏感清晰,陽光兜頭而下,如同一盆冷水,澆得她溼漉漉汗涔涔。恍惚間聽到抱著她的人低頭說話,聲音不高,隨著他的走動,那些句子也跟著飄忽:“把眼睛閉上。”
有人突然拔高了聲音,這一次陳當好聽得清清楚楚:“那個人是季明瑞吧?電視上那個季明瑞?”
“對啊出車禍啦?一會兒是不是記者就要過來了?”
“司機呢?司機沒事吧?哪去了?”
“不知道啊,是不是肇事之後就跑了啊……”
陳當好終於閉上眼睛。
哪裡有甚麼司機,季明瑞自己就是司機。他推掉晚上的飯局,不過就是為了來帶她出去過生日的。像他這樣的身份,陵山市屈指可數的富商,又是大學名譽校長,不知多少女人肖想當他的情婦。而他實際帶在身邊的情婦卻太不識好歹,竟然在心裡算計著他的死。陳當好覺得喉頭腥甜,不知是不是有血返上來,明明是這麼短的距離,到上了車之前,她卻覺得漫長的像是一個世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