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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022-02-23 作者:公子歡喜

他說得言辭懇切,字字句句落在灰鼠耳朵裡,意思再分明不過,你前腳若出門,我後腳就拆屋。

「你敢!」茶盅終究沒捨得扔出去,典漆兩手撐著圓桌咬牙喘氣。

男人不急著說話,頂著一張燦若朝陽的笑臉作回答:「你說呢?」

還用說嗎?還用說嗎?灰鼠說不許帶陌生女子回家,他攬著嬌柔嫵媚的少年大大咧咧地跨進門;灰鼠抱怨晚上睡不好,他一邊笑嘻嘻用嘴堵住少年婉轉的呻吟一邊故意讓chuáng板「嘎吱嘎吱」作響;灰鼠負氣地衝進屋子要他當心他那張寶貝的紅木大chuáng,話音方落,他已然趴在坍塌的chuáng間無辜地攤手……他最大的樂趣就是同自己對著gān!

「如果不放心,那就留下來看著我。」他好心地建議,臉上笑容可掬。典漆甚至能自他那雙除了讓人手腳發軟就就再無用處的美麗雙眼中看到「誠懇」二字。遮遮掩掩地繞了一大圈,他想說的無非就是這個。

「休想!」胸膛起起伏伏,縱使大口大口地呼氣也平息不了心中竄起的怒火。灰鼠頭也不回地閃進自己的屋子,「砰──」地一聲狠狠甩上門。

憑甚麼憑甚麼?簡簡單單說一句「留下來」會死嗎?會死嗎?哼!

鼠族的除夕宴一如既往的熱鬧,居於稻田深處的田鼠家瀰漫著一股濃濃的米香,兩千歲高齡的祖爺爺瞇縫起渾濁的雙眼打量著滿堂兒孫,許久不見的親朋好友團團圍坐,一雙雙溜圓晶亮的眼睛裡都是久別重逢的喜悅。

兒時就聰穎過人的堂哥輕而易舉地混進人世裡甚至中了科考當了官;貌美嫵媚的表姐嫁了地主家的兒子,從此稻穀滿倉一家老小不愁吃喝;還有足足小了自己一輩的小侄兒,說是不但已經娶了媳婦連小耗子都生了一窩……七大姑八大姨裹了一身簇新衣襖磕著瓜子嘰嘰喳喳,灰鼠他娘端坐一旁故作淡定:「也只有我們家阿漆不爭氣,打小就沒出息。」

「噗──」一聲吐了瓜子殼,臉剛好轉到典漆這一邊,刀子般的眼怒氣衝衝地在兒子身上剜下一塊肉。心不在焉的灰鼠垮著腦袋不作聲。

哪家好心的嬸孃笑盈盈地夾來一筷子菜:「阿漆年紀也不小了,說房媳婦吧。我孃家有一個外甥生,年歲正合適……」

典漆他三哥聞言轉過頭,臉上醉醺醺地暈開兩朵紅霞:「他呀,還想著當年那個書生吧!」

另幾個略知一二的兄弟都端著酒杯哈哈地笑。當年他們就愛取笑他,每每灰鼠咬著書呆子送來的饅頭,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的兄長們便壞笑著在身邊正兒八經地議論開:「吃了人家這麼多饅頭,可怎麼賠得起喲!gān脆就讓阿漆跟了他吧,就當報恩了。反正也數他吃得最多。」咬著饅頭的灰鼠真想一口咬死他們。

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他們居然還記得……

「去!你才想他呢!」典漆衝他們張牙舞爪地揮手。喝著暈暈乎乎的兄長們笑夠了,歪歪斜斜地回過身,繼續著不著調的談話。

席間談起很多舊事,腆著一隻大肚子的胖黑鼠說起,他當年第一次被他家媳婦領著來赴宴,忐忑得前三天夜夜無法安眠,生怕叫親戚們給嫌棄了。坐在角落裡的典漆咬著酒杯默默地算,那時候,正是一百年前,剛撿到殷鑑的時候……那個冬天,神君的傷勢還不見好,哼哼唧唧地躺在chuáng上不要臉地裝柔弱。他還不曾帶美人回家不曾bào露半點瑕疵,瑩藍色的雙眸如此澄澈寧靜,絲毫看不見一絲放dàng。

他告訴灰鼠,海外的仙境中生長著能綻放七色光芒的瓊花仙草,東海龍王的水晶宮又是如何剔透晶瑩。灰鼠懷抱著一腔虔誠仰著臉坐在chuáng畔聽他敘述,興高采烈地為他鞍前馬後端茶倒水,比茶館裡的小廝還勤快。

如今想來,他唇邊那一絲顯而易見的笑意哪裡是溫柔?分明就是竊喜!那時的自已啊,又傻又天真,想想都覺得可愛,可愛得恨不得跑回去一把掐死!

眾人笑說著當年的趣事,誰誰誰醉迷糊了,抱著媳婦嘴裡卻喊著別人的名;誰誰喝酒一路喝到桌底下。梳著高髻的白鼠姨娘眉眼細長,嬌滴滴戳著她家相公的腦袋:「哎呀呀,都怨你這死鬼,那年風大不許我出門,害我憑白錯過一場熱鬧。」

好脾氣的相公低聲下氣賠小心:「那不是因為你肚子里正懷著嗎?」

啊……那一年,不曾見過那麼大的風也再沒見過那麼大的雪。典漆回憶起褲腿溼淋淋的冰冷,雪水滲進靴子裡,腳趾頭都快被凍掉。那麼大的風雪裡不顧親友挽留執意要在當晚回到家。開啟家門,一身白衣的男人正站在屋簷下,自天而落的雪花模糊了那雙瑩藍的眼和那張笑嘻嘻的臉:「咦?你怎麼回來了?我剛想出門去找點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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