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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022-02-23 作者:公子歡喜

那時候他的傷已經好了,好到可以帶著美人關在房裡滾上三天三夜不歇一口氣。真不愧是神仙。灰鼠手冷腳冷渾身都冷,冰塊般的臉上掛著冷冷地笑:「那你就趕緊去吧。」

於是他就頭也不回地走了,剩下灰鼠一個人站在大雪裡,覺得像被兜頭潑了桶冰涼的雪水,從頭到腳,沒有一處不是冷的。

之後的這些年,典漆從不會在除夕當晚回去,有時甚至會留到過完元宵。心思從不放在家裡的神君殿下也不說甚麼,無非笑著問候一句:「東家回來了。」帶點客套,帶點無謂,帶點小小小小的、不知是否真正發自肺腑的喜悅。

如果避開他的美人們和那些驚擾灰鼠美夢的異樣響動以及頻繁坍塌的chuáng板,典漆覺得,他和殷鑑其實處得還算不錯,拌嘴找得到物件,撒氣尋得到出處,被欺負時有個靠山,身心俱疲時還有人溫柔撫慰,儘管從來猜不透他的真心假意。

直到這一年,他幽幽地問:「你真的要走?」目光哀怨如斯。

因著這一句,整整一晚,典漆始終心不在焉。

灰鼠離開後,屋外便開始下雪。

天光晦暗的清晨,「咚咚」離去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直到全然沒了聲息,殷鑑慢慢睜開眼,看到高高的房頂被青色的紗帳蒙上灰濛濛的一層,耳邊「簌簌」響動,是雪花在敲打著剛被刷上新漆的窗稜。

於是浮上腦海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不知他是否記得帶傘。

凡間有句廣為流傳的俗語,叫兔子不吃窩邊草。殷鑑從某個曾在他臂彎中短暫逗留過的少年處聽來。那時候,脾氣火爆的小東家剛氣沖沖地摔門而去,留下屋子裡衣衫不整的兩人繼續抵死纏綿。照例有著一副jīng致面容的妖嬈少年不安分地扭動著柔韌的腰肢,伸手正過殷鑑還望著房門發怔的臉,嬌聲嗔怒:「喂,兔子不吃窩邊草喲。」

殷鑑仔細想了想這話的含義,隨後摟著他哈哈大笑:「你想到哪兒去了?」

彼時是真的不存半點歪念,出身尊貴的神君生平別無所求,只好一個美字。美酒、美食、美人,jīng美、秀美、壯美,無論如何,務必美輪美奐,那位動輒張牙舞爪的東家顯然不在此列。

從頭想來。即便傷重撞進這個小院,亦不過只是巧合。其實養傷只需三年五載便能痊癒,卻不想,對上少年懵懂天真的笑臉時,不留神便說成了百年。久居世外的神君殿下甚至還未曾察覺,於人世而言,百年是個很完滿的期限。人們常說,永結同心,百年好合。一百年,足以滄海桑田,足以海枯石爛,足以將種種漫不經心發酵成無從說起的糾結。不知不覺地,一百年竟然還只剩下一年,而兩人之間的情形,卻還停留在多年前房外的他第一次摔門而去、房內的他第一次愣怔當場時的那份尷尬上。頭幾年聊得還算投機,到了之後的這些年……挑釁、吵架、摔門,九十年如一日,真真叫冤孽。

殷鑑在被窩裡無奈地搖了搖頭,縮縮脖子,及至快近晌午時方慢吞吞地從被子裡頭鑽了出來。灰鼠不在家,屋子裡冷得不能待人。到了街上也是冷冷清清,路人匆匆忙忙趕著回家過年,走街串巷的賣貨郎也不見了蹤影,唯有百年如一日守著巷口卦攤的老卦jīng還算客氣,微微向他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

追著小捕快搖搖擺擺的背影跟了許久,等到回過神,倏然覺醒,自己到底是在望甚麼?有著一雙晶亮眼眸的少年此刻早已身在鄰城,小捕快的身邊又怎能有他?真是……曲起食指輕輕叩了叩額頭,殷鑑舉目四望,不知不覺原來已經走到了城門邊。索性由著性子繼續漫無目的地閒晃,棲霞寺破落的匾額已近在眼前。

鼠族少年最大的優點是對朋友仗義,自顧不暇的時候還心心念念著他的小和尚、小道士、小捕快。前幾日趁著雪停時陪他來過棲霞寺一遭。半途路過chūn風巷,有聲音動聽的少年倚在樓頭嬌聲呼喚。殷鑑回頭,難得的,居然是少數幾個被自己記下的美人,容貌一如記憶中那般賞心悅目。

少年說:「公子,你好久沒來找我了。」眉梢眼角說不清的風情。

殷鑑擺開慣常的嬉笑面孔跟他調笑:「怎麼?你想我?」

再回首,身畔方才還嘰嘰喳喳鬧不休的灰鼠正昂著頭一言不發地跟著人流走出了很遠。

於是,連身後少年「公子,過年時記得來喝杯酒」的曖昧邀約也顧不得了,匆匆追上那道灰色的背影。

「說完了?怎麼不多留一會兒。也是,反正你們也不是聊天說話的jiāo情。」同樣是少年,眉梢眼角卻是化不開的銳利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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