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蔣易安站在蔣家小樓的客廳裡,看著眼前被砸的一片láng藉的物品眼神暗的發沉。他頓下身默默收拾著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東西,終於在撿起幾張被撕碎的全家福的時候,手指微微顫抖了。那些照片是當初他媽帶回來的,原本的相簿已經被摔的四分五裂,而這些照片也被撕碎或者踩踏的不成樣子。
照片裡的人還在笑著,只是拼湊起來之後,臉上的笑容也扭曲了幾分,再也無法還原。
蔣易安無法再收拾下去,他站起來邁步走向蔣宏的臥室。蔣宏喝的爛醉,胡亂的躺在臥室的chuáng上--臥室也只有chuáng可以躺下,其餘的地方也被砸的差不多了,就連擺在櫃子上的結婚照也沒能倖免,連玻璃框帶照片一起被摔在了地上,濺起了一地的碎玻璃渣子。
蔣宏躺在那已經醉的人事不知,他手裡握著的酒瓶撒了半chuáng的酒出來,他緊緊的抓著酒瓶,還在那喃喃罵著甚麼,神情扭曲成一片。
蔣易安心裡發涼,他覺得自己手裡握著的那點希望簡直渺小的可憐。蔣夫人做出這樣的事,他身為兒子,蔣宏對他也是遷怒的,更甚至帶著他找到蔣月,非要抽血驗身不可。
蔣易安覺得被蔣宏壓著去抽血的事,簡直就是抽在他臉上的另一道響亮的耳光。他當慣了蔣家大少,原本的心高氣傲也在短短的幾天之內消散了不少,他現在怕的不是鬧出笑話,而是怕蔣宏不肯認他、不肯當他的依仗。
蔣易安想起蔣夫人對蔣東昇做的那些事,又想起蔣東昇平日對他皮笑肉不笑的模樣,忽然打了個冷顫,感覺到有絲寒意。比起蔣東昇,父親蔣宏明顯更有可能會幫他。
他烏沉沉的眼睛裡半天沒有波動,盯著蔣宏一會,面前的這個中年男人喝的爛醉如泥,但是這樣一個沒用懦弱的人,卻很可能是他最後的依仗。
蔣易安看了一眼地上那個摔碎了的相框,裡面的照片散落出來,他默默看了一眼,心裡做了最後的一道賭注。
蔣易安去探視了蔣夫人,他的母親挺著高高隆起的肚子坐在醫院的病chuáng上,慘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在看到他的時候,她眼睛都瞪得大了,像是看到了救星,披散著頭髮撲過去:“易安,你相信我,你也不信我嗎,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啊,易安……幫幫我,你快帶我離開這裡啊!”
她奔跑的太急,肚子太重,幾步就急促的喘起來,抓著蔣易安的衣袖慢慢滑落跌坐在地上,只是眼睛死死的盯著他,像是在看著最後的一線希望。
蔣易安蹲下身,把她臉上汗溼的頭髮整理好,露出蔣夫人蒼白無力的臉頰。他看著自己的母親,聲音說的緩慢又柔和,“媽,我姓蔣。”
蔣夫人愣了下,她呆呆的看著蔣易安,似乎不太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繼而臉色更加難看起來,她看著蔣易安,手上的指甲幾乎要掐進他胳膊的肉裡去,喃喃道:“不,不是,你是我兒子,我兒子……”
蔣易安不推開她,卻也不扶著她,只是蹲在那裡看著她不說話,眼睛像醞釀了bào風雨前的海面,安靜又壓抑。
“……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我都是為了你,那個花盆,花盆也給了你啊!你知不知道,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你是我兒子啊!”
“夠了!!”蔣易安憤怒低吼出聲,伸手重重的按在她隆起的腹部上,聲音又酸澀又嫉妒,“媽,你肚子裡的,也是你的孩子吧?我不過是在對的時間出生,不過是你的工具……你不是一直想讓我坐上那個位置嗎,你再幫我一把啊!”蔣易安的眼神裡野心勃勃,他看著蔣夫人忽然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蠱惑道:“既然你甚麼都為了我,那就再為我犧牲一次好不好?媽,你會再幫我最後一次的吧?”
蔣夫人呆呆的坐在那,看著眼前變得有些陌生的兒子,一時有些分辨不清。蔣易安就在離她這麼近的地方說話,可是說出的話無論如何組合,她也理解不清其中的含義。只是在蔣易安開口說出送她出去這句話之後,蔣夫人的眼睛裡忽然亮了,她抓著蔣易安的胳膊,臉色扭曲道:“你,你真的送我出去?易安,你會送我出去對不對……啊?”
蔣易安笑了,聲音比之前更加柔和,“當然,你是我媽,我會送你出去的。不過媽,你得先裝病,我才能帶你離開……”
蔣夫人信以為真,立刻點頭答應了!口齒不清的連說了幾個好字,她不想等死,無論怎麼樣,都比在這裡等死qiáng!
蔣易安撫摸了她的頭髮,眼神裡的決然一閃而過,他已經走到這一步,無論如何不能再失去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