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陽站在那,他渾身使不出力氣,他心裡重重跳了一下,心臟像是受了重壓一般難過起來,他記得那份心情,卻無法想起到底是為了甚麼。他在夢裡無法控制自身,費勁了力氣只為往前邁出一步離蔣東昇更近一些,心裡酸澀不堪。他小步往前挪著,還未等走近,就被甘越煩躁的一把扯著領子帶到chuáng邊,直推到蔣東昇臉前。
甘越一向憨厚,但這會兒嘴角也帶著些不甘和扭曲,“你看啊!你仔細看看,東哥這到底是為了誰弄成這樣?!”
蔣東昇靜靜躺在那,尚有一絲微弱的鼻息,整個人疲憊虛弱不堪最後一擊,他身上還有傷,像是被電流重擊的模樣,手臂上幾道被刀劃破的口子還在淌血,透過紗布溢位來。
到底是為了誰?夏陽跪在chuáng邊用手顫抖的撫摸上蔣東昇的眉間,小心撫平他那裡的一絲隱忍和脆弱。
——夏陽你等著,等我回來一起過生日。
——夏陽,我不是瘋子,我會好的,我不會再傷害你了……
蔣東昇手腕狠,心思也深沉,那時即便從商也有了不小的成就,再加上霍明這幫人相助,已經沒有人可以把他輕易的關進jīng神病院那種地方。蔣易安母子設定了那樣jīng密的騙局,可是醫院那牢籠一樣的地方,蔣東昇又怎麼會自己邁步走進去?除非,是蔣東昇開始懷疑自己,他自己開始想證明自己不是一個“瘋子”,他想要遏制快要失控的脾氣,也想讓身邊的人不再受傷。
霍明曾說過,蔣東昇並不是善良之輩,這人落在亂世才能顯出梟雄手段。但是再bào戾的人心裡也總有一處軟肋,霍明說,蔣東昇的軟肋自始至終只有一個。
夏陽趴伏在chuáng邊,握著蔣東昇的手咬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夢裡的一切很真實,那些鮮明的過往和蔣東昇凹陷下去的臉龐,觸手可及。夏陽跪在chuáng邊,緊緊的握著蔣東昇的手,可是再用力也無法阻擋握著的那隻手漸漸消散,直到再也握不住了……
夏陽猛地睜開眼睛,胸口劇烈起伏几下,那陣心悸的感覺還未曾散去,清晰的讓人覺得可怕。夏陽耳邊是火車轟鳴的聲音,緊接著便被一片黑暗徹底吞噬,似乎進入了一個狹長隧道。一片漆黑裡,夏陽伸手虛空握了下,掌心空落落的甚麼也沒有。
夏陽無法入睡,睜著眼睛直到天亮。對於蔣夫人審判的訊息他知道的很少,霍明一直說審判的事進行的很順利,按理說事情應該是向著對蔣東昇有利的那個方向偏倚的。但是不知道為甚麼,他總是忍不住心慌,像是蔣東昇要出甚麼事一般。
夏陽記得當年蔣易安母子做的事,他們設局騙了蔣東昇,原本的治療也成了變相的看押,甚至還上了私刑。霍明他們費了三個月的時間才把蔣東昇從jīng神病院弄出來,蔣東昇被折磨的只剩下一口氣,還是後來又找了一位會針灸的中醫才慢慢調理好。
無論是蔣東昇還是那所醫院,在夢裡都清晰的讓人汗毛孔發寒。夏陽抿緊唇,心裡默默唸了一遍當年那所jīng神病院所在的位置,涪城。
天剛微亮,火車進入一個小站短暫停留,夏陽背上自己收拾出來的一個小包,從上鋪利落的翻身下來,他總是心慌,已經無法再等待下去了。
夏陽叫醒了曾姥爺,對著他低語幾句,又塞了一張紙條給他,轉身就走了。曾姥爺旅途勞累,這時也只是剛睜開眼睛,模模糊糊聽到外孫在自己耳邊說了甚麼“有事回京城”的話,好一會才反應過來。等老人披著衣服坐起身,夏陽已經沿著站臺走遠了,顧白蕊也被驚醒了,忙拿上大衣跑出車廂,可火車這時已經啟動,車門都關了。
曾姥爺也追過來,在門口的玻璃窗上敲了兩下,急得喊了兩聲,“夏陽!你要去哪兒啊,你不跟姥爺回家了嗎……”
夏陽在站臺上衝曾姥爺揮揮手,很快就消失在人群裡不見了。
曾姥爺急得不行,猛地看到手裡還有一張字條,開啟看時卻發現只有短短的幾句話:我回京城找蔣東昇,等到了就給家裡拍電報,勿念。
曾姥爺傻眼了,這是甚麼個情況?他外孫夏陽才剛和蔣東昇那小子分開一天一夜,怎麼就又追著返回京城去了?!
夏陽一路買票往京城方向返回,火車票不好買,便買短途的客車票。途中又遇上大雪,汽車停發,年關將近,哪裡有人願意在這個時候冒險出車?夏陽住在簡陋的招待所裡心急如焚,每天都去打聽有沒有回京城的汽車,他這幾天一直夢到蔣東昇,夢裡的事情讓他心情沉重,越發盼著能早些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