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易安去親自去拜訪了蔣東昇,他對這個過去十幾年裡鬥得你死我活的血親兄弟一改之前的囂張,甚至有些畢恭畢敬的意思。蔣東昇對他的到來感到很意外,也對他提不起甚麼興趣。
蔣易安的這次來訪,不是為蔣夫人求情,而是為了表明忠心一般,說的都是些蔣宏過去說的兄友弟恭的套話,只是言語裡帶了幾分對蔣東昇的小心討好。蔣東昇對此嗤之以鼻,分毫沒有理睬,直接指了門口讓他滾出去。
“我會給你看我的誠意。”蔣易安開口道,他看了蔣東昇一眼,說的很緩慢。“我們畢竟是兄弟,流著一樣的血。”
蔣東昇只覺得血管下的血液開始沸騰、憤怒,但是他控制的很好並未在面上展露出來。蔣東昇抬頭看了他一眼,只笑了下說:“好,我等著你的誠意。”
蔣夫人被囚禁在醫院裡盼著蔣易安的訊息,她隱約聽說蔣家打了報告上去,讓她改為死緩,甚至慢慢就能改成無期或者更輕的罪名了。這個報告打的非常順利,順利的幾乎異常,透過的時間那麼快,蔣夫人卻沒有絲毫懷疑。
蔣夫人堅信這一些都是她兒子蔣易安為她做的,她是愛著她的兒子的啊,她的一切都給了兒子,如今只求一條命,兒子是一定會救她的!
蔣夫人果真生病了,她原本想按照和兒子的約定裝做難產出來,但是她腹部本就有碰傷,後來又受了邵雲祥跳樓自殺的刺激,假裝之下竟然早產了。替她接生的醫護人員很專業,分娩的過程十分順利,但是蔣夫人扔是受了極大的刺激,不止是產後虛弱,更是被她自己生出的孩子嚇地尖叫--那是一個死嬰。
醫護人員不願過多提及,只是談起的時候臉上仍有些驚恐之色,顯然也是被嚇得不輕。
蔣夫人受了刺激,一連幾天,都在自言自語說著甚麼。
蔣易安去見她的時候,蔣夫人正兩眼無神的盯著牆壁,兩手比劃著託著嬰兒大小的一片虛空,喃喃道:“我的女兒……女兒回來找我了……我當年不該害死她,她回來找我了……”
蔣易安被她這副瘋癲的樣子弄得頭皮發麻,這樣的蔣夫人無需多裝,便是一副受了很大jīng神刺激的病人模樣,順利的被帶了出去。
蔣夫人被蔣易安帶來的人一左一右牢牢扶著胳膊,幾乎是qiáng制地帶她離開,蔣易安沉默的跟在後面,一言不發。等到出來時,那兩個人甚至還給蔣夫人蒙上了眼睛,蔣夫人起先沒有多疑,但是後來卻發現並不是蔣易安跟她說的那樣,太過漫長的路讓她有一種莫名的恐慌。而她想要掙扎著摘掉矇眼的東西時,甚至被旁邊的人粗魯的按住了。
期間,蔣易安一言不發,只是沉默的看著前面。直到他來到臨近的涪城——或者說涪城jīng神病醫院,他才為蔣夫人開啟後面的車門,僵硬著語調道:“媽,到了。”
蔣夫人被蒙上眼睛,但是她仍能聞到刺鼻的消毒水氣味,跌跌撞撞走了幾步便要離開,“不、不是!不是這裡……!”她眼睛看不見,只對四周太過安靜而感到壓抑,甚至有些慌亂不堪。
“你倒是真的‘誠意’十足啊,我沒想到,你能親手把你媽送到jīng神病院來。”幾道腳步聲由遠及近,來人用充滿諷刺的語調說道。
蔣夫人凝神聽著,在那人開口的一瞬間就開始發抖起來,在聽清他的話之後更是尖叫一聲不顧一切的扯下了蒙在自己眼睛上的眼罩。她呆呆的看著自己所在的地方,狹小的房間,四周都是白牆,只餘下一道堅固的鐵門與外界阻隔。她見過這個房間很多次,在照片上,在武城孃家人寫來的信件上描述上,她當時只覺得蘇荷被關了她心中痛快淋漓,卻不曾想自己竟然也會有被關起來的一天!
蔣夫人眼睛裡滿是血絲,她等著蔣易安,無論如何都無法相信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帶她來的這裡!她的一切都為蔣易安付出了,她一輩子全部的心血就是這個兒子——這簡直可以說是她支撐到今天的一個信念,而此刻,她竟然被自己唯一的兒子背叛了!
“為甚麼……為甚麼這樣對我?!我是你媽,我是你媽啊——!!”蔣夫人幾乎嘶啞的哭喊出聲,jīng神徹底崩潰了。
“為甚麼?我告訴你為甚麼,因為他是蔣家的子孫,他這麼做是為了讓他父親高興,為了不讓蔣家蒙羞。一個死刑犯,到底不如一個犯有jīng神疾病的政治犯判罪輕,你說是麼?”蔣東昇嘴角挑了下,想笑,卻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你當初有沒有想過,你也會變成‘瘋子’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