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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2022-02-23 作者:春溪笛曉

盛景意好奇地在旁邊探頭探腦。

前些年她演過個小醫女,為了更貼合角色專門背過幾本基礎醫書,此時見老方給她娘號脈,她不免也學著老方的姿勢把手指搭在自己另一隻手的脈門上,回憶著以前背的那幾本醫書。

“不錯,從脈象看有好轉了,再吃上半個月藥,應該就好了。”老方號完脈,抬手捋了下自己引以為傲的美須,慢悠悠地說出自己的診斷結果,“不過得注意別再勞神,你們千金樓這一攤子事找個人先管著吧,不好好養著的話鐵打的身體都好不了。”

楊二孃雖對老方又喝又罵,卻還是挺信服老方的本事,聽他這麼說便放下心來,又把盛景意推到塌前說道:“你給小意兒也瞧瞧。”

老方一聽,大感驚奇,仔細打量起盛景意來。

剛才他進來時便注意到這粉雕玉琢的亭亭少女,但也只當是千金樓新挖來的伎子,不曾往那痴兒上想。如今細細一看,才驚覺這便是那個千金樓三個當家平日裡當眼珠子護著的痴兒。

誰曾想到,那雙眼睛一有了靈氣,這痴兒看起來便完全不同了!

老方感慨道:“我過去聽人講起‘畫龍點睛’的傳說,還道是酸腐文人瞎掰扯的,如今想來倒是我狹隘了。你們小意兒這雙眼睛,不知會讓多少人神魂顛倒。”

楊二孃罵道:“你個挑船郎中少拿我們小意兒打趣,趕緊給小意兒瞧瞧!”

“挑船郎中是甚麼意思?”盛景意不懂就問。

“挑船郎中就是在醫館藥鋪裡打下手的夥計,”楊二孃用眼梢子掃了老方一眼,噙著笑給盛景意解釋,“磨藥的那玩意你見過沒,長得和船一樣,挑船郎中每天gān的就是幫人磨藥,一天到晚跟搖船似的。醫館開久了,大夥都知根知底,有本領的好郎中人人上趕著去看病,沒本領的傢伙自然只能天天去挑船!”

老方被楊二孃埋汰多了,也不在意楊二孃的促狹,你喊我挑船郎中、我喊你香老虎,這不扯平了嗎?

老方樂呵呵地讓盛景意坐下,又正兒八經地給盛景意號過脈,笑著說道:“不浮不沉,和緩有力,小意兒你這是好全了,再沒甚麼毛病了。就是底子有些虛,既是曉事了,往後好吃好喝養養便是。”

母女倆的病都好轉了,柳三娘自是千謝萬謝,qiáng塞了一錠銀子給老方,多謝他一大早來一趟。

老方也不客氣,收了銀子下樓走人,沒過多久,便有醫館的學徒顛兒顛兒跑來送藥,半月份的藥堆起來足有半人高。

既然老方說了不能勞神,楊二孃便人把盛娘房裡的賬本、文書全部搬走了,堅決不讓盛娘再碰。

盛娘有些無奈:“你們應付得來嗎?”

楊二孃是bào脾氣,要她領著人gān架還行,要她去跑關係、玩心眼,她絕對是玩不來的;柳三娘倒是個軟脾氣,可也太軟了,吟詩唱曲挺在行,要她理賬就太為難她了。

至於樓裡其他姑娘,那就更不用指望了,她們都剛來,不玩絕食、不想著逃跑或者跳槽就不錯了,哪能指望她們保下千金樓。

在她病倒前官府那邊就下了死令,說要是開chūn後千金樓還虧損,她們就得關門大吉,樓裡所有人統統充軍去!

盛景意在旁邊聽著,也意識到境況不妙。

金陵城商業發達,花樓也非常多,官營的、私營的都有,私營的倒是自在,怎麼來都行,有名氣的女伎甚至還能自己盤個小院深居簡出,遇到有人下帖請她們出場才抱著琴去場上一曲,完全是後世的明星模式。

相較之下,官營的境況就慘淡多了,官營大多不做皮肉生意,頂多只是陪著唱個小曲喝個小酒。可官營花樓接收的大多是犯官之女,起步雖然高,教起來卻也不容易,許多新來的姑娘都是千嬌萬寵養大的,哪願意給人陪酒唱曲?

有些性子烈的,得知自己要落入賤籍之後便自盡了,剩下的那些也好不到哪裡去。

想想看,一邊是自由市場,姑娘們使勁渾身解數發光發熱,既能活潑可愛地唱唱跳跳,又能悠遊自在地撫琴作詩;一邊是封閉市場,姑娘們統統消極怠工,表現得不情不願,天天唱甚麼“秋風秋雨愁煞人”,換成你你想去哪裡消遣?

要不是朝廷規定官員聚會不能請私伎助興,這些個官營花樓怕是統統得關門大吉。

千金樓屬於官營之列,只不過規模比較小,從前不怎麼引人注目,盛娘她們可以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

可惜好景不長,今年年初盛娘教出來的一對雙生子在花神夜遊會上嶄露頭角,引得不少紈絝子弟爭相砸錢,千金樓很快被人惦記上了。

花神夜遊會是秦淮一帶的一個傳統活動,每年二月二會舉辦一回,各花樓會將花船裝點得煥然一新在河上巡遊,姑娘們也盛裝打扮、展示各種才藝表演,但凡金陵城有點家底的富賈名紳、紈絝子弟,當夜都會來賞“花”,有錢的砸錢,沒錢的吟詩,齊心合力選出當年的“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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