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景意轉向眼含淚花、滿眼期待的柳三娘,軟乎乎地接著喊:“三娘。”
柳三娘臉上還有淚痕,聽到這一聲後卻忍不住破涕為笑。
她再次把盛景意搶回自己懷裡,抱著盛景意又是哭又是笑,激動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三個人輪番抱了一會,盛景意又被塞回被窩裡躺著。
柳三娘捨不得走,坐在塌邊一個勁地問:“冷不冷?渴不渴?餓不餓?”最後還是楊二孃把她拖走了,畢竟餓了也得先熬粥,不是想吃就馬上有。
盛景意到底還在病中,熱鬧了那麼一會便真的乏了,楊二孃兩人出去後她再一次沉沉睡去。
等她再一次睜開眼,發現塌邊坐著個身形瘦削的婦人,瞧著也不過三十出頭。
盛景意愣了愣,很快認出了那張憔悴清瘦的臉。
這是她的親孃了,是這看似羸弱的女人獨自生下了她、悉心把她這個“痴兒”撫養長大,在她的記憶之中從來沒有父親的身影,只有三個身如飄萍的媽媽。
盛景意小聲喊道:“娘。”
見她娘不動,盛景意小小的臉頰不由往那隻正在給她掖被子的手上蹭了蹭。
小孩兒的臉頰熱熱的、軟軟的,還軟乎乎地喊起了娘。
盛娘這些年日盼夜盼,都不知盼了多少回,如今終於如願以償,眼淚自是決堤般湧出。她俯身把人抱緊,哽咽著喊道:“小意兒,我的小意兒啊……”
作者有話要說:
小意兒:我是新來的孩子!眼熟我!
第2章
母女倆抱著哭了起來,引得楊二孃、柳三娘急匆匆進來拉開她們,免得兩個病號哭傷了病上加病。
盛景意收了淚,與三個娘大致講了講自己當痴兒這些年的“奇遇”,把自己突然會喊人的事解釋清楚了,也給未來要做的事提前鋪墊一下,免得以後拿出甚麼新鮮事物還得現編藉口。
柳三娘原本出身書香門第,父親獲罪下獄才成了官伎,聽了盛景意的話便與其他人講起了“莊生夢蝶”“南柯一夢”“huáng粱一夢”等等典故。
柳三娘說完還輕輕撫著盛景意的小腦袋,慢聲細語地說道:“顯見這種事古來皆有,算不得多稀罕。”
盛景意聽得一愣一愣的,差點被柳三娘說服了。
還是盛娘比較謹慎,再三叮囑盛景意莫要再和人提起此事,免得被人當做妖孽處置了。
楊二孃倒是一臉兇相:“我看誰敢!我們小意兒哪裡妖孽了?不就做了個夢?那條律法規定不許人做夢了?”
母女四人時而哭、時而笑地把話說開,相處起來便親近得很。
盛娘是聽說她醒來了才qiáng撐著過來看她,聊了半宿,身體很快就撐不住了,又輪到她昏昏沉沉地昏迷過去。
一大早楊二孃趕緊叫雜役跑了個腿,去把郎中老方叫了過來,生怕盛娘熬不過這一關。
第二日一早,坐鎮秦淮河畔的郎中老方被請了過來。
昨夜母女四人輪流哭了幾場,眼都腫成了核桃,老方過來看到都驚了一下。他朝楊二孃調侃道:“香老虎,你眼睛怎麼也腫了?莫不是你終於開竅瞧上個如意郎君,結果人家被你嚇跑了?”
楊二孃名字裡帶個香字,聽著婉約柔和,她當年卻是個刺頭,喝酒能把一桌子大漢灌醉,自己還沒事人一樣。最絕的是她敢掄起板磚砸人,早些年千金樓鎮場子的活全靠她gān,屬於一言不合能惹事的客人gān上一架的那種悍脾氣。
久而久之,大夥給她起了個綽號叫“香老虎”。
楊二孃啐了一聲,罵道:“你個挑船郎中,叫你來是讓你給大姐姐瞧病的,張嘴就胡咧咧,信不信我找人砸了你的破院子。”
兩人邊拌嘴邊往樓上走。
白天千金樓是不營業的,一樓住的都是負責gān雜活或者搞安保的雜役,白天可以歇著,最近千金樓出現倒閉危機,當家的又病倒了,楊二孃便做主讓男女雜役都出去接些小活計養活自己,免得千金樓還沒關門人倒是全餓死了。
二樓住的是姑娘們,說來也可憐,因為千金樓發展前景不太妙,其他花樓又蓄意挖牆腳,二樓的房間已空了大半,沒了拿得出手的姑娘,千金樓的境況自然一落千丈。
走到三樓,便是盛景意母女四人的住處了。
三樓比一樓二樓要小上一圈,不像二樓那樣足有二十四間大小房間,但勝在視野極好,盛景意和盛孃的房間還面朝江面,開窗一看,只見江上煙波浩渺,江風拂面而來,chuī得人心曠神怡。
盛景意吃好睡好,早上醒來自是jīng神抖擻,她早早守到盛娘房裡等著郎中上門。
來到病人面前,老方便不再閒聊,正兒八經地坐到病榻前給盛娘把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