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固道:“還不到散值時間,回兵部去。”
李衛風:“……”
謝玉璋乍聞侍女稟報,愕然。
“誰?”她不敢相信地問,“誰來了?”
侍女緊張道:“陛下。”
開天闢地第一遭,李固竟到她的府裡來了!他不是還在生氣,一直不肯見她嗎?
謝玉璋還發呆,又有侍女腳步匆匆,幾乎是跑著進來了:“陛下朝這邊來了!”
謝玉璋跟做夢似的。
她這裡是內院,正房!李固這是瘋了嗎?
才從坐榻上下來,外面已經有了響動。想想李固那長腿那一步邁出的距離,謝玉璋忙正正衣襟,迎了出去。
那個男人正站在正房前面穿堂的臺階上,隔著寬闊的院子望著她。
他目光鋒利,嘴角緊抿,不怒自威。
院中侍女都不敢出大氣——生活在雲京,誰還體會不到皇權的可懼可畏呢。
謝玉璋迎出去,一眼看到的是年輕皇帝挺拔的身姿。
他負手而立,勁瘦腰肢與手臂之間便收束出一個極好看的對稱的線條,讓人感覺有力。
那中間的空隙,又像畫作裡的留白,明明甚麼都沒有,卻叫人聯想無限。
第142章
謝玉璋凝眸一瞬,想走下臺階迎過去,皇帝卻已經從對面的臺階上下來,大步走了過來。
謝玉璋忙走下臺階,福身:“參見陛下。”
李固站住,掃了一眼院中諸人——全是女郎。這裡畢竟是內院,畢竟是她的正房。
李固徑直走了進去。
和外院待客的正廳裡擺著端端正正的椅子不一樣,正房的廳堂裡便擺的是寬闊的大坐榻。上面堆的全是繡著漂亮花紋的大號隱囊,舒適懶散之感撲面而來。
一般人家便是內宅的正房也不會這樣擺設,實是因為這個府裡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男主人,府中女子居多,許多地方便與普通人家不一樣,隨心所欲,怎樣舒服怎樣來了。
李固頓了頓。
謝玉璋一跟進來,便明白李固為何站著不坐下了,忙喚人:“收拾一下。”
侍女們手腳麻利,將多餘的許多隱囊都收了去,坐榻便變得像個樣子了。但李固依然沒坐,只是站在那裡。
侍女們都退出去,謝玉璋走過去,問:“陛下怎麼到我這裡來了?”
李固轉過身來,問:“你的歡郎呢?”
謝玉璋滯住。
李固道:“吃喝玩樂,你果真是一把好手。北瓦子都跟著你的喜好走。歡郎名氣這樣大,我在宮中都聽到了。特來見識一下。”
皇帝咄咄bī人,謝玉璋更呆滯。
見她這樣子,李固心頭無名火起,他qiáng按住,沉聲道:“去,把他喚來讓我也見識見識!”
他一撩衣襬,坐在了榻沿上,腰背挺拔,盯著謝玉璋。
謝玉璋嘆了口氣,問:“是七哥告訴陛下的吧?”
李固道:“誰說的不重要。”
“除了七哥,也沒別人了。”謝玉璋走過去,為他斟茶。
李固冷冷道:“別顧左右而言他。”
“言甚麼他?”謝玉璋道,“陛下第一次來我這裡,總不能連口水都不給陛下吧。總得先喝口水順順氣。”
李固覺得今天不殺人,自己心裡這口氣恐怕都順不下去。
但謝玉璋親自捧著茶杯奉到面前,他還是接了。
兩個人的指尖微微碰觸。
才啜了一口,李固便聽見謝玉璋說:“歡郎,進來見過陛下。”
李固愕然抬頭。
謝玉璋就站在他身旁,絲毫沒有動地方,只不過微微轉著身子朝著門口而已。她這樣喚法,彷彿歡郎此時就在門外聽喚一樣。可門外只有一群女郎……
胡進扶著刀站在門口,聽到謝玉璋喚,他抬眼朝女郎中看了一眼,看到歡郎提著衣襬邁進了正房。
胡進抬頭望天。
他沒欺君,他一個字都沒欺君,歡郎就是長得好看。
但李固見到歡郎,就知道自己被李衛風給耍了。
李衛風張口“歡郎”,閉口“男人”,給了他極qiáng的誤導。胡進也說歡郎生得“好看”。他把這個“歡郎”想象成如林仲詢那樣的美男子了。
謝玉璋每遇到林仲詢,就眉開眼笑。那份笑意是沒有任何壓力和矯飾的,是發自內心的輕鬆愉悅的。
她自己都說過喜歡美人,看見美人就心情好。林仲詢就是美人。
但李固非常清楚,他身邊這些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他與謝玉璋的情形。林仲詢實在是他看好的人才,這樣聰明的人,絕不會犯不該犯的錯誤。
他雖然心裡堵,卻也不擔心。
可一想象謝玉璋把一個如林仲詢那樣的男人收進了自己的府中,再想到草原男女間是甚麼風俗,又想到她十四歲就去了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