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伯,別亂叫。”謝寶珠低聲道。
邱八八抹眼淚:“大娘沒事吧?”
謝寶珠道:“無事。”
又大聲道:“見了陛下,陛下命邶榮侯送我回謝家村。”
親兵們都拿眼睛斜李衛風。
李衛風今天這事辦得不咋地,有馬屁拍在馬腳上的嫌疑。他臉上掛不住,頗有些訕訕:“那甚麼,走,上車,送你回家。”
謝寶珠便又上了車。
路上聽著邱八八坐在車前,李衛風騎著馬走在車旁和他說話。
李衛風問:“你認識寶華公主嗎?”
邱八八道:“從前常見到。”
李衛風問:“她是不是長得特別像寶華公主?”
邱八八頗不想跟他當著這些親兵的面談謝寶珠的容貌,敷衍道:“嗯嗯……”
李衛風卻不依不饒:“到底像不像?”
邱八八無奈,又怕他說出更不靠譜的話,只得道:“謝氏宗室近支中,我家大娘的確是和寶華公主生得最肖似的。”
李衛風一拍大腿:“是吧!我就說像!偏有人說不像!我說他眼瘸,他卻說我眼瘸!”
他高興起來,不再和邱八八說話,總算放過了他。
邱八八摸了摸頭上的汗,心裡憂愁,不知道今日之事到底是禍是福。
謝寶珠透過車窗的竹簾望著車外隱約的人影輪廓,蹙眉思考。
待回到謝家村的宅子裡,壽王躺在chuáng上,兩眼無神地喘氣兒呢:“大虎,我的大虎啊……大虎啊……”
他的兩個兒子在旁嘆著氣照料他。
壽王雖有許多姬妾,卻沒有庶出子女。他的兩個兒子都是王妃所出,與謝寶珠一母同胞。
他們都已經娶妻,當時把他們送到謝家村圈禁,要報上戶頭時,謝寶珠說:“但有事,便按戶株連。我們分散開分別報戶頭,萬一有事,或許幸運能不斷香火。”
這說得嚇人。但他們姓謝,誰知道以後會是怎麼樣的命運呢,便按自家長姐的說法,分別報了戶頭。
如今兩人各自別住,只謝寶珠一個未嫁女和壽王同住。
兩個弟弟正為父親憂心,為長姐的命運垂淚的時候,謝寶珠安然回來了。眾人無不又驚又喜。
壽王從chuáng上一骨碌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出去,見真是她,握著她的手臂喜極而泣:“大虎!大虎你沒事吧!他有沒有對你……”
看著涕淚泗流的父親,謝寶珠無奈道:“我沒事,爹,別哭了……”
卻有一個人從邱八八身後探出來:“誰?說我嗎?我是那種人嗎?”
你雖沒對我無禮,卻是個獻美諂上的小人。
謝寶珠道:“爹,我無事的,多虧邶榮侯帶我去見了陛下。陛下開了金口,著京兆府偵查十四孃的事。”
說著,手底下掐了掐壽王。
壽王心中又驚又恨,卻只能抹了把臉,對李衛風叉手道謝:“多謝邶榮侯。”
“小事,小事。”李衛風道,“你撓了我好幾下的事我也不計較了。”
他當時要帶謝寶珠走,這大胖子衝上來跟他廝打。知道是這女郎的爹,也理解他的心情,李衛風也不好動手揍他,結果被他撓了好幾下。
待要離開時,謝寶珠送他到門口。
“族妹之事,刻不容緩,遲一天便不知她會流落到哪裡去。”她福身,“陛下日理萬機,恐分不出jīng力來,此事還勞請邶榮侯費心,民女不勝感激。”
來回折騰到現在,已是傍晚。
夕陽的光灑在她的臉上,真是人間麗色。一管聲音柔柔的更是說不出的好聽。
多麼斯文的女郎啊。十一這大傻子居然不收了她。
李衛風一口答應:“我親自盯著。”
第90章
謝寶珠返回家裡,問壽王:“皇帝怎麼竟認識珠珠?”
壽王哭得餓了,咬著餅子道:“何止認識。”
謝寶珠挑眉。
壽王嚼吧嚼吧,把餅嚥下去,道:“當年送珠珠去漠北,到了河西境,便是今上護送珠珠過去的。”
謝寶珠訝然道:“竟是這樣?”
壽王道:“那小子,被珠珠整得五迷三道的。竟差點跟老可汗動起手來。”
謝寶珠更驚訝,待問起細節,沉默半晌,問:“當時爹爹在哪裡?”
壽王辯解道:“我醉了!”
謝寶珠問:“第二日,爹可有寬慰珠珠?”
壽王道:“當然!可汗派人來送禮道歉,都是我接待的!場面話都靠我!你以為五郎個小毛孩子能辦甚麼事?”
但自己的父親是一個怎樣的愛和稀泥、明哲保身、各人自掃門前雪的性子,謝寶珠又怎麼會不知道。
可她也沒法責備自己的父親——今日裡李衛風說要帶她走,她這爹爹是不要命了似的衝上來想保護她,保護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