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對別人的孩子沒有這份心罷了。
謝寶珠沉默良久,道:“珠珠苦。”
謝寶珠所認識的謝玉璋,是那個沒有經歷過草原人生,在深宮中養得天真不知世事的謝玉璋。
想到這樣的謝玉璋從踏入漠北的第一日便經歷了這些事,和聽到的關於她二嫁的訊息,謝寶珠深深地感到無力。
又想到失蹤的十四娘,謝寶珠只能咬牙。
壽王咬著餅,忽地停住,反應過來:“你見到皇帝了?”
謝寶珠“嗯”了一聲。
壽王驚疑道:“你,他,那個……”
謝寶珠道:“只說了幾句話,便放我回來了。”
壽王大大地鬆了一口氣,罵道:“邶榮侯個王八羔子!”居然想拿他的女兒去獻媚!
罵完,又罵皇帝:“眼睛瘸,我家大虎哪裡不好看?”居然沒看上。
謝寶珠無語:“你難道想讓我留在宮裡?”
“當然不行!”壽王道,“你這身子骨,就不能嫁人!催命的!咱不嫁,父王,啊呸,爹養你一輩子!”
謝寶珠嘆息道:“邶榮侯覺得我生得像珠珠,他定是知道皇帝和珠珠的事,所以生念把我送進宮去。”
壽王嘴裡含著餅道:“像甚麼,根本不像。”
謝寶珠頓了頓,問:“爹覺得我跟珠珠不像?”
壽王嚥下餅:“我女兒,獨一無二,跟誰都不像。”
謝寶珠沉默了片刻,喟嘆:“……原來如此。”
宮中。
李固已經忙完了公事,一邊休息,一邊與福chūn閒聊。
“康樂郡主?”福chūn睜著眼睛說瞎話道,“是,她和寶華殿下可好啦。”
胡謅了些姐妹情深的事講給李固聽,說完,嘆道:“殿下去了那麼遠的地方,定然天天想念我們這些舊人。也不知道姐姐們有沒有把殿下照顧好,可恨殿下的保姆尚宮都臨陣脫逃,不肯跟去……”
李固握著茶杯,抬眼:“你說甚麼?”
李固當年見過夏嬤嬤,又見到謝玉璋對夏嬤嬤十分敬重,一直當夏嬤嬤是謝玉璋的保姆。
他沒想到,竟不是。
竟有人在那種時候,拋棄了謝玉璋。
徐氏萬不料她離開宮闈多年,還能有宮裡的人上門。
“宮中貴人要見我?”徐氏十分震驚。
她醒過神來,忙取了一把銅錢塞給小內侍,討好的問:“可知是哪位貴人?何事找民婦?”
小內侍收了錢,卻依然冷著臉道:“不知。”
徐氏心中惶恐,qiáng笑道:“待我與家中孩兒jiāo待一下。”
內侍許了。
當年謝玉璋和親而去,徐氏便使了錢去求了淑妃身邊的尚宮,終於放出宮來還家。
她便榜著哥哥侄子過活。
她家便在雲京城外,甚至沒等到huáng允恭,在林修浦兵圍雲京的時候便遭了兵禍。哥哥侄子全沒了。
只她帶著一個侄孫躲在地裡,捂住了侄孫的嘴不叫他出聲音,兩個人躲過了一劫。那之後,祖孫二人相依為命,家裡的田佃給了別人,她也常給別人縫縫補補,活到了今天。
不想久別的宮闈傍晚時來了一頂黑油小車,要接她入宮。
徐氏不知道為何,心臟跳得很難受。
侄孫今年已經十二歲,能gān活,頗懂事。徐氏jiāo待了他好好睡覺,別亂跑,跟著內侍登車去了城裡。
車子趕在城門關閉前進了城。
待進了宮裡,竟將她帶至紫宸殿的配殿,徐氏心中,更加不安。
等了許久,有腳步聲響起,一個男子走了進來。
這男子面目英挺,眉眼凜冽,身上穿的是帝王服色。
徐氏立刻跪下伏下身去:“叩見陛下!”
皇帝走到她面前停下,徐氏不敢抬頭,偷眼看去,只看到一雙繡著金線的黑色靴子。
皇帝的聲音冷得像冰。
“為人僕者,當忠。”
“寶華公主昔年和親漠北,年方十四。你可想過,她孤身一人,何等悽惶?”
“臨陣脫逃者,有甚麼面目,活在世上?”
那雙黑色的靴子沒有停留,轉身離去。
徐氏面色慘白,癱坐地上。
接她進宮的小內侍進來:“陛下令我送你一程。”
徐氏嘴唇顫抖。
城門已經關了,侍衛出示了手令,車子出了城,送徐氏回到了自己的家裡。
內侍甚麼也不說,只看著。
徐氏一路至此,卻已經平靜,只道:“容我jiāo待一二。”
她不在,侄孫睡不著,見她回來,頗高興,道:“阿婆,明日想吃油果子。”
徐氏道:“好,明日給你做。”
拉著侄孫的手,帶他去屋中,指給他銀錢存放之處,又告訴他房契、地契在哪裡,一定要收好。
侄孫疑惑:“與我說這些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