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這麼想著,頭上的透水瓦磚就被人搬開了。
福chūn駭然抬頭,對上的是自己同屋一樣駭然的臉。
是了,這地方就在他住的監舍後面,不會有人知道,但是他的同屋知道!
兩個同樣瘦弱的內侍,為了爭奪這小小一方藏身之地,在黑暗中展開了無聲的殊死搏鬥。
福chūn掐死了他的同屋,將他的屍體拖進灌木叢。
他正要離去,心中忽然一動。
他細細地搜了同屋的屍體,在他的懷裡、腰帶裡、褲襠裡、鞋子裡都摸出了金銀細軟。他將那些都揣進自己的懷裡,重新又躲回了排水溝裡。
現在還不是出去的時候。
這種亂時,殺人不眨眼,才不管你是誰,誰出去誰倒黴。
得等到殺夠了,消停了,那時候再出去。
不管這座皇城的新主人是誰,總歸是需要人服侍的,福chūn想。
只盼著天快些亮。
那些哭喊快些停。
火,不要燒過來。
都燒光了,新的貴人住哪呢?
西山別苑,壽王在佛樓上望著雲京的火光,嘴唇顫抖。
“大虎,你母親,你母親……”他嗚嗚哭泣。
他富貴閒散了一輩子了,只能做那些承平盛世錦上添花的事,根本承受不起這等鉅變,整個人失魂落魄,全沒了主意。
明明是夏日,康樂郡主卻依然裹著錦衫,身形單薄,彷彿風chuī便走。可她站得比她的父親直得多。
她望著那夜裡的火光,雖聽不到聲音,寂靜的畫面卻更令人驚懼jiāo加。
“找間空屋,門和梁都拆了,加固大門。”她命令管家,“大門的燈籠熄了,各院都熄燈,非必要不許有燈火,不要讓人注意到我們在這裡。”
管家毫不猶豫地應喏,看也不看哭得發顫的壽王一眼,領命而去了。
他們能在這裡逃過雲京之劫,全賴康樂郡主眼光犀利,早早嗅到危險的氣息,力勸王爺挪到了西山別苑暫住。
在這種時候,多走幾步都要柔弱喘氣的郡主,才是大家的主心骨。
“大虎!大虎!”壽王哭得涕淚泗流,“你母親怎麼辦?”
謝寶珠臉色蒼白,嘴唇緊抿。
林修浦圍城,huáng允恭帶兵勤王,她就知道不好。
為何人們的忘性如此之大?目光如此短視?只看到眼前的危機解除,不想想歷史上同樣的情形已經上演過幾回,哪一回有好下場?
她費力說服了父親暫時移到這別苑來,不料母親嫌棄左鄰右舍的莊子都無人,太過冷清,非要回雲京去。直說:“林修浦都死了,已經無事了。”
謝寶珠只壓著她不許,萬想不到壽王妃耐不住寂寞,不叫下人告訴她,悄悄帶人回京城了。
那是昨天的事,她今天早上才發現,已派了人去追。派去的人還沒回來,今天夜裡,雲京火光沖天!
她要怎麼告訴父親,母親……大約是不能活著回來了。
“大虎!大虎!我們怎麼辦?”壽王淚眼婆娑地扯著她的衣服問,“我們往哪裡逃?”
“我們哪裡也不去。天下馬上就要全亂了,去哪都不安全。”謝寶珠說,“我們只能等。”
壽王不懂:“等?”
謝寶珠說:“莊子裡我叫人預先存了糧。從現在開始,每個人食物定量發放,誰也不許làng費糧食!我們就縮在這裡,等一切都定下來,等雲京有了新主人,他會決定我們的生死去向。”
壽王抖起來:“那怎麼行,那是等死。大虎,我們還是逃吧!”
謝寶珠看著他:“逃到哪裡?”
壽王說不出來。
“天下雖大,沒有我們的容身之地。”謝寶珠冷酷地說出現實,“誰叫我們姓謝呢。”
身為皇族,不管逃到哪裡。當那裡的權勢者舉起反旗的時候,都會拿他們祭旗。
壽王頹然跌坐地上。
第62章
河西的訊息是很快的,畢竟早早就有眼線安插在雲京,盯著雲京的風chuī草動。
李銘一直在觀望,四郎李啟按捺不住勸了好幾次,他總是說:“再看看。先出頭的椽子容易爛,咱不當那先反的。”極為沉得住氣。
當雲京淪陷的訊息八百里快馬加鞭送到他這裡的時候,李銘心裡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大家都差不多要出手了,該去搶這一張大餅了。
但不巧的是,偏他這時候,染疾臥chuáng。
李銘派了人,將幾個最重要的義子召回,共議大事。
北境邊軍大營。
“知道了。”李固道,“回去稟告大人,我這邊有些事要處理,一時脫不開身,晚些日子回去。”
涼州來的傳令兵行禮退下,回涼州覆命去了。
“將軍,做甚麼晚些回去?”他貼身的親兵不明白地發問。北境這邊,並沒有甚麼事務纏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