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回去,必要跟二郎相爭了。”李固說。
親兵臉上現出不忿神色。
這是他貼身的人,以後也要放出去的。
李固看了他一眼,道:“你不必心中不服,咱們每個人,都是依附於大人,依附於河西的。我們之所以看起來qiáng大,便是因為河西是鐵板一塊。若沒有河西,誰單獨出去,都只有任人踐踏的份。所以河西,必須上下一心。”
“能維持河西上下齊心,我與二郎之間,我便退讓一二也沒關係。”李固說出了一個他自己都想不到是預言的預言,“河西這塊鐵板要折了,想再重建起來,必是要死人,要血流成河才行。那種局面,你可想看到?”
“蠻頭,去把敬業叫來,讓他替我坐鎮中軍。”李固說。
叫蠻頭的親兵奇道:“不是說晚些才回涼州嗎?”
李固沉默了片刻,他的瞳眸便得幽邃起來。
“我,要趁這功夫去趟漠北。”他說,“處理些私事。”
漠北有甚麼私事,漠北只有……
蠻頭猶豫,欲言又止。
李固的目光壓過來,他到底是沒敢,領命去了。
李固跟著出了大帳,點了一隊人:“收拾一下,跟我去漠北辦事。”
親兵們去做出行準備。李固遙遙北望。
今天收到的資訊量極大,林修浦、huáng允恭、雲京、李銘、二郎……他的腦子飛快的轉動,考慮這天下大勢,考慮河西的形勢,考慮自己必爭的利益和必做的妥協。
但,在這樣多的思量、考慮與權衡中,李固終是給自己留了小小的一塊空間,考慮他自己。
當他問清雲京的形勢和涼州方面的意思時,他在那一刻意識到了一件事——此時此刻,是謝玉璋回來的一個契機!
雲京淪陷,現在的形勢,大趙必亡。和親已經失去了意義,沒有大義的名分束縛她了。
而李銘尚未反,依然算是大趙的臣子。他先斬後奏把她接回來,便師出有名。便是李銘日後反了,義父大人胸襟廣闊,也不會容不下她一個失國的女子。
漠北當然不會放人。
不說她帶去的財帛人口,便是她的美貌,阿史那也不會放她回來。
但李固此時此刻顧不上別的人了。
當初她作為大趙公主和親,於大義、於身份、於能力上,他都毫無辦法去改變去阻止。而現在,出現了這樣的契機,他也有這樣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這契機極其短暫,轉瞬即逝!錯過了,她可能這一生再沒有回歸故土的機會!
李固其人,會審時度勢,會妥協退讓,亦會在機會來臨時毫不猶豫地牢牢抓住!
所以此時,他顧不得別的人。她的侍女,她的子民,他都顧不得了!
此時此刻,李固一顆心火燒一樣滾燙——他要利用這短暫的契機,去漠北接回寶華公主謝玉璋!
十一郎李固令他的副將蔣敬業坐鎮北境,自己帶著一隊親兵喬裝打扮,秘密潛入了漠北。
而此時,李二郎帶著李三郎回到了涼州。
父親生病臥chuáng,李珍珍帶著夫婿和女兒回孃家侍疾。父女畢竟男女有別,實際上在李銘房中侍疾盡孝的是李珍珍的夫婿霍九郎。
霍家是河西著姓,霍九郎雖不是長房,卻也是嫡支。夫婿對岳父這般盡孝,若在尋常人家不免為人在背後指指點點,婆家也難免不快。但這岳父若是河西的土皇帝李銘,所有這些便統統可以忽視了。
霍九跟著妻子回來之前,他的父親還當著李珍珍的面對他諄諄叮囑,要他服侍好他的岳父。
李珍珍剛剛探望完父親,與他說了會兒話:“看好的是我四嫂孃家的女郎,雖是旁支,到底在河西也是有底蘊的人家,不是那等bào發戶。十一這般人材,倘隨便找個甚麼女子配了他,我可不gān。”
李銘答應了:“行行,給十一找個好的。”又道,“給老七也找個好點的吧。”
見父親同意了,李珍珍開心起來,笑罵:“等他兩個回來,不許他們亂跑,我定要親自押著他們兩個去讓人家見見的。也讓他們見見人家,這等事,總是兩邊都樂意才美。”
她又問:“四郎甚麼時候回來?”
提起李啟,李銘的臉色就不好起來:“這個孽子!”
李珍珍頭痛:“又怎了?”
“他要不是我親兒子,老子行軍法斬了他!淨gān些甚麼狗屁事!”李銘大罵,氣得胸口都堵了,咳嗽了幾聲。
李珍珍眸光一暗。親弟弟這般立不起來,父親年紀漸長,實在令人心中惴惴不安。
“行了,這裡有九郎呢。你回去看好囡囡就行,也別老往我這裡跑,別過了病氣給囡囡。”李銘趕她走。
李珍珍留下霍九,獨立自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