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莎莎腫著眼睛去了公司。↘/
劉旭光送她到小區,就回家了。她沒睡好,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想。這個劉旭光到底想對自己說甚麼?那雙漆黑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她,讓她無法入眠。閉上眼,她想趕走他,卻發現他的氣息,他的聲音,都纏繞過來,讓她無法呼吸。
這個傢伙,到底搞的甚麼鬼?到底想幹甚麼?
天快亮,她才睡著。夢裡,又是他,就那麼遠遠的看著她,輕聲說:“為了我,委屈你了。”在她遙遠的記憶中,只有父親曾經這樣對自己說過,很遙遠的年代。
劉旭光今年35,比她年長8歲。
艾琳已經回來了。她容光煥發。不曉得這次下來,又有了甚麼單子入賬。她每次都不會走空,幾乎都是馬到成功。
上午的彙報物件,是市場部總監斯蒂文。斯蒂文40歲左右,白面板藍眼睛。相對於劉旭光,他簡直是個傀儡。這個傀儡的作用不可小覷。他決定了艾琳的不可動搖的地位。
李琳的話簡單清楚:斯蒂文早被艾琳迷的五迷三道的了。
當幾個人進到會議室,艾琳出乎意料的,早就坐定了。
會議室的冷氣很足,莎莎微微覺得冷,她看了一眼艾琳,心裡不由歎服:女人為了美,代價真是不少。艾琳喜歡明豔的顏色,絕不會僅僅穿著黑色和藍色來辦公室。偶爾的偶爾,黑色裙衫裡面也是必然有點蕾絲或是鏤空。
今天,她也不例外。
玫瑰紅的長裙,恰到好處的勾勒出一副成熟女人的曲線。她的圓潤和豐滿,傾瀉得一覽無餘。同色調的高跟鞋,顏色深了一層,包裹住她纖巧的腳踝。透明的絲襪,在修長的腿上隱隱閃著絹一樣的光。
她的頭髮,顯然重新做過,精緻的波浪,被精心偽裝成刻意的散漫,罩住一張精雕細琢的臉。她的眉,她的眼,她的睫毛,她的臉頰,她的唇,她臉上的每一分,每一寸,都是精緻的結果,以便讓它們顯得隨意一些,自然一些。
她的面板,不是純白的,是nǎi白色的,像高品級的景德鎮瓷器一樣,透明發光。這樣的面板,經得起最細微的關注,經得起最強烈的閃光燈。
當然,也如李琳所說,經得起最挑剔的男人的輕撫。
看來,每週兩次SPA的價格,一定不菲。
斯蒂文來了。他的大藍眼珠子,一進門就停駐在白色如瓷的肌膚和黑色的柔美波浪之上。傍邊坐著的胡戈、王動、倪忠,還有莎莎,彷彿都不存在,直接被無視了。
跟在他後面的高大男人,昨天月光下溫和的臉,此刻卻是一臉職業化的冷漠。莎莎微微低垂著頭,假裝盯著電腦,好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害怕自己的秘密在無意中洩露出去,儘量的躲避別人的目光。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心虛甚麼?害怕艾琳知道嗎?害怕斯蒂文知道?想不清楚,只是莫名的害怕和擔心。
他會注意自己嗎?會看到自己嗎?
昨天,也許僅僅是為了消遣,也許僅僅是為了排解寂寞,也許僅僅是想看看自己到底是甚麼用心。可是腦子裡總是有一個聲音在悄悄說:不是這樣的,肯定不是。
如果不是這樣,又會是甚麼樣?
莎莎假裝抬頭和胡戈說話,不經意的,在艾琳臉上一掃。細長如絲的媚眼,完全沒有留意到她的窺視,正在全神貫注的看著進來的兩個男人。
那雙美麗的眼睛,在睫毛閃爍之間,神色也是瞬間轉變。莎莎看得出,前面的男人,分明是她的裙下之臣。放電,是在藍眼睛進來之後,以一種悄無聲息的方式,如同武俠高手常常使用的腹語一般,只有她讓你聽的時候,你才能聽到。
一絲微妙的不快,湧了上來。莎莎不禁回頭。她想看看,被電到的男人,到底有沒有反應,會作何反應?會不會也如昨天那般,眉目含情,面帶桃花?
好平靜的一張臉。
和黑色的辦公桌椅、藍色的科斯標誌非常融洽的一張臉。
看不出他是高興,還是不高興。他在微笑,淡淡的微笑。笑的和門口的前臺小姐一樣,禮貌,而又距離。不同的是,他的笑是屬於王者的,那種掌控一切的自信,對周圍的人完全的無視,不是蔑視,而是一種心態:隨你怎麼來,我還是我!別耍花招,你不是對手。
艾琳噴湧而出的激情和魅力,在他這兒,悄無聲息了,好像漲潮的海浪,拍打在石頭堆砌的防洪堤上,片片粉碎,破碎的散落下來,匯成海水,緩緩的,無奈的回歸到大海,等待著下一次的湧動。
他也沒有看莎莎,完全沒看,好像對待辦公室裡的投影儀和電腦一樣,就是會議室裡本應該存在的一件東西,多了不多,少了再補充一個就是了。
她的心,慢慢的涼了。
是了,不過是一次談話。自己,想得太多了。
斯蒂文說的一口漂亮的中國話。這也許是他能得到中國這趟美差的主要因素。據COCO說,從國外來的幾個總監,幾乎都是文不對題。斯蒂文是市場部的總監,可他以前從裡沒有做過市場方面的工作。他的本事,是協調。老外很聰明,用了劉旭光、用了於浩。二虎相爭,斯蒂文是來坐山觀虎鬥的。
他還有一樣本事,COCO沒明說。專一而好色。他喜歡艾琳,誰都能看出來的喜歡。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就不是秘密,也沒有藏著掖著的必要。艾琳可以得到最肥的客戶,可以得到最多的獎勵,還可以為所yù為。艾琳也很爭氣,能拿到最大的單子,掙回最多的錢。
斯蒂文也有優點:兔子不吃窩邊草。他對艾琳的情和愛,停留在辦公室的方寸之間,侷限在藍眼睛裡的意yín之內。就算有人說過他們的八卦,但都僅僅是猜測而已,從沒有真憑實據。人們見慣了,看多了,漸漸覺得正常了。
“怎麼樣?你們的專案?”洋鬼子的中文有點饒舌,像一隻高價值的鸚鵡,學了滿口京腔。
大家都知道,他指的是甚麼。
藍眼睛在劉旭光的臉上停留了一小會兒,就飄走了。劉旭光知道,自己不需要說話。他只是把自己的視線移向艾琳,帶著藍眼睛一起移動的。他比誰都知道,那雙藍眼睛的主人多麼希望艾琳來回答。
“沒有特別大的進展。就是上次jiāo流過一次。和對方的老總見了面。”艾琳長睫毛下的黑眼珠轉了轉,嘴角透出那麼點笑。如有人見到這張臉此刻的笑容,一定會想:誰要叫她公共汽車,一定是出於嫉妒。多麼純真可愛的一個女人。
莎莎不能不佩服艾琳。簡單的一句話,jiāo流過程中自己準備的資料,新老師備課一樣準備的演講,統統都納入了艾琳的功勞簿。多簡單!
“哦?主要jiāo流甚麼內容?對方有沒有興趣?”斯蒂文的舌頭還不是十分適應中國的複雜發音,第三聲的拐彎,到他嘴巴里,被捋直了,水一樣平直的流了出來。
“客戶好像很有合作的意向,不過jiāo流之後一直沒有進展。”艾琳回視斯蒂文,輕描淡寫。
莎莎一凜:這個女人要幹甚麼?她和胡戈不約而同的對視一眼。
甚麼意思啊?本來很想合作,jiāo流之後,就不再有進展。
誰的問題?
誰彙報的?
兩個人都明白,看看,來了。
“嗯??”藍眼睛上方的黃眉毛挑了起來,撐開深眼窩邊上的眼皮,讓眼睛變大了點。他的嘴唇抿起來。藍眼珠子在大眼眶裡嘰裡咕嚕的曠dàng起來。鼻子裡冒出的聲音,顯示疑問和不滿。
既然jiāo流了,怎麼會沒有進展?
能簡單對方的老總,這是銷售最大的功勞。怎麼說服客戶,是售前人員的事兒,也就是莎莎和胡戈的事兒。王動主要負責技術方案的實施和後續工作。如果追究起來,胡戈和莎莎就會成為沒有進展的罪魁禍首。主講的人是莎莎,無論如何,她都是難逃干係。
為甚麼沒有進展?
羅剛已經在MSN上告訴過莎莎:電力局的幾個領導似乎意見不太一致。一把手陳天羽,想多用幾家公司,不想讓一家獨大。主管採購的負責廖曉偉,似乎比較傾向於讓科斯進行總包,但是專案涉及的範圍過大,他自己有不能完全做主。還有一個關鍵資訊:電力局的專案是電力集團的試點專案,也就是說:如果做得好,可能會在全國推廣,那麼總的盤子,就遠遠不止一個億。
雙方就在僵持著,誰都不想先動手。誰會搞定誰?這麼大的專案,誰都知道,裡面的油水有多大?誰想動手,就會被對方抓到把柄。就算公開招投標,做點手腳和貓膩,也是容易的。現在,大家都在等著,等著集團領導坐不住了,直接下要求催。
電力局的老大們當然不著急,要趕進度,很容易,到時候,催催乙方就可以了。
這些貓膩,身為銷售的艾琳如何會不知道?
如果銷售願意承擔責任,她輕描淡寫幾句,就夠了。
科斯的大銷售是得罪不去的。如果銷售和你關係好,她完全可以直接對斯蒂文說,對方想在還沒有決策,等著上面的批准,或者說,正在進行專案可行xìng研究。如果關係不好,那整人的方式就多了去。她可以說,人家對我們的jiāo流啊,很不滿意。我們的技術人員沒有理解人家的意圖,說的文不對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