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今天上午的事兒。是不是因為這個才要緊急開會?下午去找於浩的時候,她已經彙報過。她不曉得,這個事兒,於浩能做甚麼文章。
這個倒不是莎莎關心的內容。她關心的是:對方專案的標的,怎麼會那麼巧?線人是誰?廖曉偉?歐陽華?這邊的人,給的是劉旭光?還是艾琳?艾琳是大區銷售,這樣的專案,完成的話,身為銷售經理的劉旭光也有提成。如果是他,為甚麼這個專案要給艾琳?難道僅僅因為斯蒂文?
這些念頭,折磨著莎莎。她感覺有些頭痛,開啟電腦,想上線找人聊聊天。
MSN的頭像一閃。居然真的有人在。
“你怎麼還線上?”劉旭光!
“哦?上來查個東西。你回來了?”她看了一眼表,現在是9點鐘。
“嗯。剛到家。上來看看。”莎莎後來知道,他在和自己的前妻聊天。他們主要的話題是孩子。他們有個4歲的女兒。
“哦。”她不知道說甚麼了。說甚麼呢?總不能問他吧,你開會找我們幹甚麼啊?
於浩的任務,其實很難的。間諜的工作,不是誰都可以做。
“你,想不想出來喝點咖啡?”對方好像猶豫很久才打出了這幾個字。
啊!?
沒發錯嗎?
“嗯?”她看了半天,在想,今天是怎麼了?
“好嗎?”確認了是沒發錯。
“算加班嗎?”她想了一下,打出了一行字。你讓我加班,我就加班?美得你。
“呵呵,算。你不想知道明天開會說甚麼嗎?”對方丟擲了一個致命的惑人。他和艾琳都是帶著任務出去的,這麼快回來,估計又有專案中標了。
她一直想融入銷售部的核心,想知道哪些專案才是最有價值的。李琳手裡有一些,但是最核心的,毫無疑問,都在眼前這個男人手中。
“好吧。地點?”略一沉吟,她手指輕敲。
“你住哪兒?我有車,接你去吧。”
眉梢一挑,她心下一樂,這不是成了約會嗎?銷售部經理劉旭光可是緋聞中心。這個訊息要是讓公司裡的同事知道了,那就熱鬧了。不過,和這樣一個男人約會,應該不會乏味。還好,不是吃飯。
“管送嗎?”你既然來了,就別想便宜的逃出去。
“管。”
“好吧。”她能感覺到,他的笑容,順著網路散落在螢幕之後。
夏日的晚風習習吹來。她站在樓下,等著。他的車,是黑色的奧迪。於浩和他同樣的級別。外表沉靜的於經理,開的是路虎。野心的男人,才喜歡看路虎,莎莎總覺得,他們兩個人弄反了。
“上來吧。”發愣的時候,他的車已然無聲息的停在她身邊。他搖下窗子,對她說。沒有上級對下級的命令,而是淡淡然的溫和。
她看一眼他,心說,這下虧大了。於浩的任務裡面,可以是不包含這個。自己,用得著這麼敬業嗎?回頭和於浩說說,自己拿雙倍的加班費。
“我是該叫你劉總呢,還是叫你PATRICK?”她抬起眼,睫毛忽閃幾下。湯婧說過,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很有殺傷力。
“你隨便。叫大劉,還是PATRICK,都可以。”他接招,目光閃爍之間,一絲寂寞在眼底悄悄滑過。
“拍-吹-客?倒是很符合你嘛。。呵呵。”她一字一頓,紅潤細膩的唇輕輕一抿。
他不語,微微一笑,側頭看她。心想,這個看著很文靜的女孩,原形畢露了。
“開個玩笑,你不會生氣吧。”眼見他眉間的yīn鬱一點點化開,她輕笑。“去哪兒啊?”
“你想去哪兒?”他被她的笑容感染,也笑起來。
“你選吧。”
“好,那你跟我走吧。”
車在夜幕下的北京城裡遊dàng。她和他都不在說話。車窗搖下來,夜風輕輕吹起他的頭髮。莎莎再一次發現,這個傢伙,其實很好看的。
“到了。下車吧。”
四周很幽靜,一個很靜謐的四合院。灰色的磚牆,紅色的房頂。
她跟著他走進去,偌大的院落裡,稀稀落落的坐了兩三桌客人。
他帶著她,找了個不顯眼的角落坐下。難道你還怕人看?她心想。不過自己這次犧牲也夠大的,為了於浩。
劉旭光要了兩杯咖啡,西服馬甲加襯衫的男服務生悄然離開,沒有一絲多餘的噪音。銀子寬大,後背的沙發墊寬大鬆軟。他原本挺直的身子,往後一靠,整個人都舒服了不少。
看來,他是常客。
難道叫我來,真的就是為了喝咖啡?莎莎對咖啡不感冒。雀巢的速溶咖啡,味道實在不敢恭維。
“嚐嚐吧,這裡的咖啡不錯。”他的聲音輕輕的飄在空中,讓她有了一瞬間的不真實。自己難道真的和這個傢伙單獨在一起?在這麼個古香古色的院落?
“啊?你常來這裡?”她說了一句廢話,為了證實自己不是做夢。眼前的男人是真實的,院子也是真實的,還是男服務生,也是真實的。
“嗯。”
這不是平日的他。每天,劉旭光都是精力充沛的,永遠挺直著後背,永遠全身關注。他想一隻老鷹,每天都在尋覓著自己的獵物。
莎莎安靜下來。她等著他說。明天的會到底要說甚麼。有甚麼內幕嗎?就算有,他為甚麼要用這種方式告訴自己?
難道王動告訴他了?
“怎麼樣?在我們這裡?”半響,他冒出一句話。眼睛盯在她的臉上,身子稍微挺直了些。
“嗯?”這個問題太突兀了。他從來沒有這樣問過她。“還好。”難道,對王動和胡戈,他也這樣問嘛?算是工作談話?時間也太晚了吧。
“呵呵。”他輕輕一笑,黑漆漆的眼睛,從她的臉上移開。
又陷入了沉默。
院落裡很安靜,傍邊的幾桌人,低聲細語。院子周圍,有一些地燈,發出朦朧的光。彎彎的月牙,細弱的掛在天上。星星很多,靜靜的閃爍。
服務生送上咖啡,悄然退去。
她靜靜的等著。
咖啡的香氣,漸濃。
“你以前在電力局都負責甚麼?”他端起咖啡,拿起一隻銀白色的金屬勺輕輕攪動。全神貫注的表情,好像說話的物件是手中的咖啡,而不是面前的女人。
“打雜。”他看過她的簡歷。一定。在這個專案組,她從來沒有和別人談起過自己的以往工作經驗。他的手指細長,曬成了棕黑色。她聽李琳說,他經常去打高爾夫球。據說,最好成績是78槓進洞。
“哦。是嗎?你們領導不是浪費人才嗎?”眼睛斜睨著她,帶著一絲迷離的惑人。有多少女人的眼睛陷進去過?
“國企,我這樣的人多了。”莎莎努力控制自己,讓自己不分神,不去理那雙黑漆漆的眼睛,不去看那微微翹起的厚重的唇。心卻不聽自己的:如果被這男人的唇吻那麼一下,感覺甚麼樣?按照湯婧的說法,肯定夠帶勁。
“為甚麼想做銷售?女孩做銷售,多辛苦啊。”他看穿了她的心,語氣中帶著戲謔。他的言下之意:你這樣的人,好好的產品經理不去做,幹嘛想做銷售?
“嗯?咱們那兒不是那麼多女銷售員嗎?”你對誰都這麼憐香惜玉嗎?那你可是累死了,十幾號人呢。對艾琳呢?你也這樣嘛?她可是銷售冠軍。再說,難道不是你點名要我來的?
“電力局多穩定。幹嘛辭職?”疑問是肯定的,毫不掩飾的。溫柔也是肯定的,毫不掩飾的:“做銷售,很累的。特別是女孩。”
“是啊。你可是前輩,要多指導我才是。”開始有那麼一點後悔,自己不該來。眼前這個男人的淡淡哀怨,絲絲縷縷,慢慢纏住她。她努力的掙扎,想要出來,卻是越陷越深。口是心非,能逃過那雙可以看透無數人的眼睛?
“呵呵。”他凝神盯住那張小巧的臉。朦朧的光影之下,漆黑的眼睛閃著光,笑意悄悄盈滿唇邊。
“你找我,想談甚麼?”她想了半天,決定刺破那張讓人窒息的網。他和她,算甚麼呢?工作的大樹下,藏著約會的影子。
“工作啊。這還用問嘛?”他笑。
“哦。”對,當然是工作。銷售的工作可以涉及方方面面,比如,教你如何喝咖啡。
“做銷售,很多東西都要掌握的。我告訴你,以前有個同事,女的。她特別會下圍棋,還會彈古箏。有個客戶,別人都搞不定,後來,她去和那個客戶下棋。那個老先生,就特別喜歡她,就把單子都給她了。”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轉向院落中一個角落。那裡,停放著一張裝飾用的古琴,古色古香。
咖啡似乎喚醒了他腦海深處的記憶,讓它們緩緩流淌出來。他無意去關閉,聽憑它們肆意流淌。
“是嗎?”這個女人是誰?
“曾珂。當年大家都叫她阿珂。”他的聲音低沉緩:“不過,那個時候我還不在科斯。”
“哦?”為甚麼對我說這個?那個時候你在哪兒?是歐信嗎?
“在歐信。呵呵,為人家賣命。其實,和現在也沒有甚麼區別。”
“嗯。”莎莎端起咖啡,湊近了杯子。濃濃的香味,沁入心脾。
“呵呵,3年了。3年前,你在哪兒?”他轉而問道。
“我?”三年前,自己正在南昌,正在每天渾渾噩噩。和現在相比,多了一份安閒,少了一份辛苦:“在老家,電力局工作。打雜呢。”她輕笑。
“呵呵。做個好銷售不容易,特別是女人。你是不是很看不慣艾琳?”他話鋒一轉,忽然問道。
“嗯?”怎麼問這個?難道是來給她和艾琳做說客?可是,每次不是自己不喜歡艾琳,而是艾琳先發難吧。
“你們是不同型別的人。知道嗎?我不希望自己的團隊中有摩擦,這樣不好。”
她默然。
“我知道,不怪你。她,其實是個很好的銷售,可是有些事情,處理不好。你要多受些委屈。不要和她計較。”他的目光再次回到她的臉上。星光映在他漆黑明亮的眼眸之中,讓她忽然不知道該說甚麼。
“哦。”她的心狂跳。男人只會讓自己的女人受委屈。艾琳和她之間,他竟然是傾向她的?這麼說,長久以來,那些曖昧的目光,不是淡淡產生在自己的錯覺之中。
夜色漸濃,淡淡的花香凝成了夜的靜謐,緩慢的包圍過來。
“走吧,我送你回去。”咖啡已盡,他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