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琳端著盤子回來。胖妞的胃口真是好得沒話說。
“咦?艾琳請專案組的人去錢櫃K歌,你不去?”一邊說,一邊拈這蘭花指,捏起一顆渾圓的美國紅提。白色的瓷盤上,堆了小山一樣的一堆水果。吃水果是可以減肥的。可是吃多了,也一樣會長ròu。
“是嗎?”頭有點沉。莎莎很想告訴李琳,這個時間吃甚麼都會長ròu,可是懶得張開嘴。洋酒的後勁還是厲害。
“我剛才聽吳曉丹說的。她和柳寧寧也跟著去。還問我去不去呢。”李琳努努嘴,對著艾琳身邊的幾個人。銷售部的幾個人,都圍在紅衣服身邊。
“你不去嗎?”還好,說話還算清楚。
“不去。一會兒我男朋友來接我。我想回家休息。”李琳已經吃了五六顆葡萄。
“我去,不太合適。兩邊我都不想去。”盧建好像和她說過,要去K歌。她婉言謝絕了。借調到銷售部,如果還會產品部去參加活動,不知道人家會想甚麼。想起於浩那雙高深莫測的眼睛,她說不出甚麼感覺。市場部看起來風平浪靜,不曉得哪裡就會被人誤解。COCO說,在即將來臨的改組中,於浩是最有希望提升的。劉旭光由於在科斯的時間短,機會反而不如他。莎莎不想讓人說她開始攀高枝,索xìng不去。
劉旭光為甚麼機會少呢?COCO的回答很簡單:“誰知道呢?又不是光看業績?”劉旭光當年被獵頭推薦到科斯,他的業績確實很好。於浩離開銷售部,據說是前任市場總監,如今的亞太區市場總負責人推薦的。目的是為了給科斯提供後備幹部。於浩的前途,當年早就定下來了。
作為於浩招進來的產品經理,算於浩的人。莎莎應該是得勢的人。可是,那個男人的影子,卻時時刻刻晃悠在眼前。
“多好的機會啊。那麼多帥哥。”李琳的眼裡色色的,去了就能沾點便宜。
“那你去吧。讓你男朋友回家。”莎莎揶揄。
“我們明天要去郊遊,和他的幾個朋友。哦,對了,上次給你介紹的型男,你還見不見?”李琳知道莎莎還沒有男朋友。上次,李琳說,要幫她介紹一個。這個沒心沒肺的北京傻姑娘,莎莎相信,她肯定不會把自己當做人情一樣介紹給猥瑣男。
“見!”讓他見鬼去吧。近在咫尺,卻比海市蜃樓還遙遠:“帥不帥?”看著眼前漸漸晃動的酒杯,自己肯定還沒醉,還能問出帥不帥。不帥見了也沒意思。帥,就算相親不成還可以養養眼。
我是色女,我怕誰?!哼!
“好哇,明天我告訴那小子,讓他好好選個地方。我們莎莎這樣的大美女,還愁電不死他?不過,我可以很負責的告訴你,那哥們確實很帥,型男!不打折的。要不你明天和我們一起去?”看到自己推銷成功,李琳激動起來,暫時忘了眼前的美國提子。
“我信你!”莎莎一抿嘴,笑了。酒不醉人人自醉:“不過明天我去不了了,約了同學逛街。”湯婧度假回來,約她週六一起。
李琳正想繼續說話,手機響了。
“明天和你說啊,我男朋友來了。”放下手中的水果叉子,李琳抄起一張餐巾紙,慢條斯理的擦了擦嘴,接起電話:“到了?好,我就下來。”邊打電話,邊拿起手提包起身走了。
有男朋友的女人真幸福。你看,愛情讓胖胖的李琳都變得可愛起來。
周圍的人陸續的離開。唯有她,是獨自一人。李琳撇下她,和男朋友快樂去了。
多好的週末。
孤獨的人是可恥的。
她有些後悔,自己應該隨便找一夥人,和他們一起去。於浩估計沒去,他有家有業。盧建肯定被委託負責買單。於浩對下屬,不是一般的大方,能花錢的地方,絕對是他買單,秉承了以前銷售經理的作風。
如果現在去,豈不是要被人笑話?
去找艾琳他們?那更是不可能。艾琳從來沒說過,但是莎莎知道,自己肯定和她不是一類人。草食動物和ròu食動物在一起,一個肯定會被另一個吃掉。自己現在還沒有進化吃ròu,還是別去招惹是非。
飲進杯中酒,回家吧!
他,那個說不明道不清的男人,和自己有甚麼關係?不就是自己的頭兒?
環顧四周,沒見他的影子。
她自嘲的笑了。晚會都快結束了,他怎麼可能來這裡?就算來了,估計直接去錢櫃找艾琳唱歌了。
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在等他。
自己居然在等他?等一個不會來的男人?
周圍的一切,漸漸朦朧起來。她努力睜眼,讓自己清醒過來,想看看,還有誰在。
真的有人來了。
是個男人!
第二天,溫暖的陽光順著厚重窗簾的縫隙,艱難照shè進來,帶著秋天的味道。
淡粉色的床單,凌亂的堆在一起,胡亂纏繞在兩人身上。一片狼藉。
莎莎睜開澀澀的眼瞼,看看天花板。宿醉之後的頭腦,還在迷幻之中。天花板是一片雪白。直覺告訴她:這是自己的家。眼睛有些痛,她打算再休息一會。昨夜,自己和一個男人回來了。是真的嗎?不,一定是夢。自己一定是看電影電視劇看多了,分不清現實和夢。
一定是夢。
他,怎麼會送自己回來?
怎麼可能?
自己竟然這麼喜歡他?真是胡鬧。還想不想在銷售部混了?花痴到這種地步,夢裡都是他。
陽光輕撫在身上,暖暖的。幾點鐘了?溫熱耀眼的光線,明白告訴她:時間已經不早。
她抬手想擋在眼前,薄薄的被單悄然滑落。
怎麼回事?自己從來沒有luǒ睡的習慣,怎麼會這樣?
她一驚。
猛的睜眼。
身邊的男人,宛自酣睡。
昨夜的一幕幕,歷歷在目。她的臉一陣發熱。
這一切,竟然不是夢。
或許太疲勞,劉旭光沉沉的睡著,均勻的鼾聲伴著鼻翼的翕動,一動不動。真的是他!竟然是真的!這怎麼可能?
這個男人此刻睡得有多安詳。
昨夜……
竟然是真的?
這個狂傲不遜的男人,眾人矚目的上司,居然躺在自己身邊?
她竟然和自己的上司誰在了一張床上?不用問。昨天的事情,絲絲縷縷的,留在腦海裡。她能記得每一幕,每一個片段。
片刻的困惑。她的臉又燃燒起來。
自己喝多了?可是她分明記得他是怎樣送自己回來,記得他是怎麼送她上來,也記得他是怎樣溫柔呵護。
難道,自己真的趁著酒醉,勾引了他?
她有嗎?
晚會結束時的那個男人,是他。那個時間過來,是碰巧,還是來找自己的?為甚麼他要送自己回來?別的人知道不知道?別的人,有沒有看到?
他送女人回家,這件事本身就是新聞。下週,說不定就是市場部八卦的中心。她只記得他來了,不記得那些人是否走了。
究竟是為甚麼?他要送自己回來?
光,越來越明朗,帶著秋日的溫暖,穿過空氣中細密的浮塵,照在那張熟睡的臉上。莎莎凝神看著:粗重的眉,長而挺翹的睫毛,挺直的鼻樑,越來越清晰。額前的細小絨毛,帶著某種惑人,隨著他的呼吸輕輕顫動。他的唇厚重潤澤,凝結著男人特有的渾厚。唇邊以及下頜,古銅色的肌膚下,昨夜剛剛萌生的細小鬍鬚,經過午夜之後的瘋長,鬱鬱蔥蔥,穿透光滑的表面,毫無顧忌的冒出來。
他的臉居然這麼耐看。
自己竟然從來沒有注意過。
往日,只是看見他的輪廓,讓很多女人著迷的輪廓。
真的可以讓人入迷。
這是一張迷倒多少女人的臉?
都說厚唇的男人,本xìng應該憨厚朴實。他,這麼厚的唇,怎麼會在任何環境下都可以侃侃而談?他的能言善辯,在公司裡出了名。沒有光哥搞不定的客戶,沒有光哥說不服的經理。專案組裡,胡戈和王動,對他言聽計從,小倪忠更是視他為偶像。艾琳就更不必說,眸光熠熠,野心勃勃。
第一次見他,風姿萬種的女人艾琳就在他的身邊。時至今日,那個女人充滿警惕的臉還是那麼清晰。
狹窄的電梯裡,他對她報之一笑,漆黑的眼眸一閃。難以區分的精明和狡猾,瞬間的閃爍。在那以後,無論多少次的見面,他和她之間都是淡淡一瞥。每一次,她都想搞明白那雙眼睛,到底在想甚麼,可是每一次,她都失望無比。
心動過嗎?
說不清楚。
每天多看他一眼。
心,才會平靜下來。
是從甚麼時候開始?
不記得。
也許是在見面的那個瞬間!
那一次,她心裡投下的不光有他,還有他身邊的女人。艾琳媚眼如絲,在目光相處的瞬間,微笑幾乎凝固在臉上。那雙嫵媚的眼神,分明在警告:這個男人是屬於我的,你可不要碰。
心裡是否曾經冒出過瞬間的閃念:搶他過來!一定搶過來!
艾琳的每一次刁難,難道因為已經覺察到潛在的危險?
她清楚的記得。有天早上,艾琳和他乘坐同一班電梯上來,迎面碰到,她心裡不經暗自生氣:難道兩個人真的有甚麼?傳聞不實空xué來風?不敢想,也不願想。艾琳細長嫵媚的眼睛掠過她的臉,一絲勝利者的微笑,掛在輕傲的臉上。一錯身,她相信自己讀懂了紅唇之下未啟的言語:我們昨天在一起,呵呵。
前面的他,如往常,邁著流星般的大步,玩世不恭的臉,淡淡的冷漠,淡淡的距離,對過往的男女打著招呼,視她如無物。
她的眼睛彎彎的,綻開一個銷售應有的表情,微笑點頭,微笑看著他們一前一後,穿過玻璃門,轉身消失。黯然的轉身,本來要去打水的,鬼使神差的走到洗手間。
沒有流淚,只是對著鏡子,端詳著自己的臉。不要哭!這是戰場,女人的戰場!
自己一定不能輸!
轉過身,回去,坐到電腦前,繼續看,繼續寫,繼續讓自己如平日一樣工作。
到了中午,才發現水杯不見了。想了半天,也不記得忘在何處。
面對於浩,她心裡常常不安。自己的工作彙報,會不會對他,有甚麼傷害?可是,就算自己不說,於浩也會找人去了解這些資訊。於浩其實並沒有要求她做出甚麼出格的事情,可是每次,她都會不由自主的想,他知道不知道背後的明qiāng暗箭?
陽光炙曬過的臉,呈現出健康的古銅色,稜角分明的線條更加硬朗,充滿男xìng的味道。上臂和脖頸之下,被剛剛過去的夏日陽光塗抹出一道分明的界限,白的耀眼,古銅色的潤澤,完美的統一在細膩的肌膚之上。
寬而厚實的肩,結實的脊背,逐漸收窄的腰。再往下……
她的臉又熱了起來,慌忙轉過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