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行動，永遠超過口頭的語言。莎莎不是個容易被甜言蜜語弄混腦袋的女孩，他的一言一行，都落入了莎莎的眼神。這個男人，也許沒有付出全部，可對待自己確實真心的。
這一次，是為了甚麼？
“我今天聽人說起你了。”劉旭光回來，已經將近午夜。當他坐在沙發上，滿臉疲倦的端起一杯咖啡時，莎莎適時的開了口。
“嗯？誰啊？”很隨意的口氣。他的精神是放鬆的。
“電力局的人，羅剛。”莎莎考慮了一下，決定實話實說。在這個男人面前，撒謊，實在沒有意義。這個人，一定是他沒有想到的。他剛才一定以為，是科斯公司的女人們又在嚼舌根了。
“嗯？”他的眉毛輕輕蹙了一下，隨即展開了。目光似乎停駐在咖啡上，看著那些嫋嫋升起的白色熱氣，他神色從容的啜了一口咖啡。
“他說，華夏振邦新去了一個總經理，姓劉。”莎莎微微一笑，心裡跳了一下：說這話，怎麼這麼困難呢？
“他還說甚麼了？”劉旭光終於抬起了頭，古銅色的臉，對著莎莎，嘴角，是一絲如有如無的笑。
“沒了。”莎莎隱去了半句話：那個總經理，是從科斯過去的。
“你啊，你怎麼知道就是我？”笑，更深了，從嘴角漫過古銅色的面頰，融入到深黑色的眼眸。
莎莎不語，臉轉向電視，靜靜的等著。像劉旭光這樣的男人不能bī，而是要等，讓他自己說。
半晌。
電視裡，一個誇張的女人聲音，正在聲嘶力竭的哭。莎莎好像全然沒看到，而是繼續靜靜的坐著。他，為甚麼要隱瞞呢？原本是極其普通的事情。
“你生氣了？因為我沒有告訴你辭職的事情？”男人的聲音溫柔起來。這個熟悉的聲音，一向都很溫暖，而且很有質感，彷彿粗厚的古磁，輕擊而響。
“我有甚麼資格生氣？那是你的事情。”莎莎有些黯然。是啊，自己有甚麼資格生氣？人家會溫哥華，那麼長時間，都沒有和你聯絡、
“其實，我沒有最後定。本來想等定了再告訴你。”
“是嗎？”淡淡的語氣，好像這個解釋一樣的淡。
“真的。我在考慮去加拿大，所以工作的事情沒有特別去想。他們找到我，條件還可以，所以我想多掙點錢再說。”
去加拿大？他要走嗎？
“那你還回來幹甚麼？”莎莎真的生氣了。從加拿大回來，莎莎從來沒有問過他，沒有問他為甚麼不聯絡自己，也沒問為甚麼回來。
劉旭光沒有說話，而是用一隻手輕緩的拉起了莎莎的手，放在另一隻手的掌心裡，輕輕的摩挲起來。溫暖的感覺，透過指尖，蔓延開來。莎莎的心，如窗外冬日的餘雪，悄然融化。
據說，一個好的情人，是會讓對方傷心的。劉旭光總是能讓莎莎傷心，然後在悄無聲息的撫平那些心上的傷。比如春節的突然消失，比如從來的不解釋。戀愛中的女人容易傷心，還是自己太過敏感？莎莎想不明白，也就不去想了。
戀人之間，本來就會吵架。吵架之後，才會讓人變得親密。不是嗎？
過了幾天，莎莎的心情果然好了。日子照舊。太陽照樣從東邊是升起來，從西邊落下去。唯一的區別：劉旭光過來的更加頻繁，或者說，已經常住在此。
公司裡也是一成不變。胡戈辦完了手續，來找莎莎告辭。他真的走了，原因非常簡單，華夏振邦給了他一個很高的工資，非常有惑人力。當然，莎莎和胡戈都明白，人家是衝著劉旭光的面子，但是誰多沒說。他，畢竟算是劉旭光帶過去的人。
莎莎沒有時間關心這個。
CRM的專案忽然忙了起來，就像一臺停滯了很久的機器，在大家都已經習慣了它的安靜之後，在某個不起眼的時刻，突然轉了起來。
很久不見動靜的領導們，開始催著羅剛，發資料的發資料，看方案的看方案。官方的理由是：艾琳曾經簽下來的費用查詢專案，據說得到了上級的認可。上面的人，開始催著辦了。
私底下，羅剛告訴莎莎，上面的人，早就催著辦了，就是局裡壓著，一直沒動靜。
莎莎沒顧得上問，領導總是有領導個考慮。現在能有，莎莎就很高興了。這個專案，時間太長，大家都已經很麻木了。
艾琳雖然還是這個專案的顧問，但是基本很少出現。她說要去出差甚麼，莎莎總是覺得，這個女人似乎在找藉口。這樣的反常行為，倒是讓莎莎很奇怪。
不過，她也給大家帶來了好處：原來專案的成功，多少是她的功勞。這一次，估計科斯怎麼都會撈點東西回來。原來的那個專案，和現在的CRM專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人頭數，業務熟，還有甚麼理由不選擇科斯呢？
專案組的人，從莎莎到盧建，都非常樂觀。
技術專家王動，倒是沒有甚麼表情，還是那樣冷靜，好像周圍的一切都和自己沒有關係。莎莎不奇怪，這個人一向如此。
領導一開口，專案速度就如飛一樣。科斯公司的人，拿到電力公司的招標書，連著加了幾天的班，終於把方案搞定了。
下週一就要去招標會現場。
週末，莎莎終於搞定了一切，放心的回到家。萬事俱備，只等下週一去了。據說，這次投標的人，歐信公司也要參與。最後的標的，是於浩和盧建商量之後確定的，他們的目的，旨在拿到第一期。這樣的專案，只要能拿到第一期，後面的幾期，問題都不大。
標的幾乎沒有甚麼利潤。莎莎個人覺得，這麼低的價格，再加上科斯這麼好的背景，應該是十拿九穩。懸著的心終於可以放下了。
下班的時候，天正下著微微細雨。春天的第一場雨。
不知甚麼時候，春天已經到了。
回到家。門開著。劉旭光已經回來了，正在廚房做飯。
吃過飯。莎莎依舊是倒在劉旭光的身上看電視。這樣的生活，讓莎莎很放心，很滿足。
就算是結了婚，日子也不過如此。
電視里正播著《武林外傳》，白展堂正在聽十娘唱歌。
電話鈴忽的響了起來。劉旭光起身去接電話，電話中的人，好像要讓他發甚麼東西過去。劉旭光應了一聲，回頭對莎莎說：“你的電腦，帶回了嗎？我有個東西要發。”
“自己去拿吧。”那個十娘正在唱下面湯，莎莎可是不想錯過這樣的好戲。
劉旭光從書房出來，發現莎莎已經靠在沙發上睡著了。看著那張沉睡中精巧細緻的臉，他輕嘆了口氣，抱起那個嬌小的身子，朝臥室走去。
她在他懷中，拱了拱，輕輕哼了一聲，小腦袋往他的xiōng前一靠，又睡了。
招標會，是個甚麼概念？莎莎真不知道。這不是她參與的第一個專案，只不過以前，她都是在幕後的人，是產品經理，不需要走到最前面。
這次不一樣。星期一的招標會，她是主要成員之一。盧建帶隊，莎莎、王動，還有其他的幾個人，都去了。為了這個招標會。艾琳沒去，請了病假。據說是前天晚上開始發燒了，正在醫院打點滴。
莎莎特意穿了新買的藍色套裝。這是週末，劉旭光陪著一起去買的。
會場是在一個超級大的會議室。電力公司的幾位要人都到了。陳天羽沒到，廖曉偉、歐陽華、羅剛，還有幾張陌生的面孔。羅剛面無表情，悄然的坐在角落裡。莎莎的目光投shè過去，和他對視的剎那，羅剛用幾乎看不到的動作，對莎莎微微一眨眼。整個過程只是一閃而過。
莎莎的眼裡，閃過一絲笑。心裡卻是不由得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怎麼回事？羅剛一定是有甚麼事情要對自己說，難道，有內定的廠商？
低頭沉思的片刻，主持人已經通知各個廠家的人到位。莎莎抬頭，迎面正是一張熟悉的臉——胡戈。她又是一愣。
時間已經容不得她再去想，身為主持人的中年女人，已經在通知各位廠家做好準備。
開標馬上就要開始了。這期專案的建設內容很多，為了避免風險，每一個部分，都是單獨招標。整個專案，分成硬體、整合和開發兩個部分進行。每個廠家，可以分別投標。科斯，是準備了兩份標書。於浩的意思很明確，兩個都要成，要成一起成，要棄一起棄。原因非常簡單，整合和開發才是重頭，如果單純一個專案，利潤率是在太低，有些甚至是無利可圖。
先開始的，是硬體。科斯公司帶著自己的代理商，神州先鋒的人，一起去投標。裝置商往往是代理和原廠商的人一起去。莎莎早就認識神州先鋒的人，是一個叫曹琦的男人，很平常和也普通的男人，只是一雙眼睛會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這雙眼睛，太精明，太自信，好像這個人的精華，全都集中在了眼睛上，其他的地方反而讓人記不住。曹琦的年齡和莎莎差不多。
開標的中年女人，坐在一邊，冷漠的開啟每一個信封。
要唱標了。
“胡戈怎麼在這裡？”莎莎坐在盧建的身邊，幾乎沒有聽見中年女人的聲音。劉旭光沒有告訴過自己，他們要參加這次的投標。難道，華夏振邦也要參與這件事情？
華夏振邦的人，已經到了。他們和歐信的站在一起。兩隊人馬，就想兩個陣營一樣，彼此觀望著。臉上是笑，心裡是刀。
誰不知道，今天是決定生死的時刻？
開標結果：歐信的標的2200萬，科斯的標的萬。莎莎愣住了。這個標的覺得有問題。在準備資料錢，莎莎仔細研究過歐信的報價，對方裝置的錢，總是比科斯的貴一點。這一次，為甚麼會突然的降低了價格？科斯的這個報價，是於浩、盧建幾個人自信研究下來才決定的。三個廠商，莎莎都研究過了，除了科斯和歐信，另外一家的實力方面差一點，大家估計報價會低一些。歐信和科斯，勢均力敵，但是歐信的報價往往比較高。如果科斯報2500萬的時候，歐信應該和他們差不了太多。這個標的，按照正常的估計，科斯應該報2800萬。於浩就是因為估計到了對方會報低價，才主動減低了很多，報了2500萬的價格。
誰能知道，對方這麼狠？
莎莎無語了，盧建的臉沉了下來。
這完全是意外情況。超出了於浩的設想。
這個如此，整合和開發，也應該不會好到哪裡去。
果然，第二波開標，華夏振邦代表的歐信，價格又是低於科斯。
休息的間隙，曹琦走過來，沉著臉，低聲對盧建說：“怎麼回事？於總這次怎麼全估計錯了？”盧建到底還是沉得住氣，冷笑了一下，自嘲的說：“誰知道？看來，有人雖然沒出面，還會很厲害。”
“你說誰？”曹琦有點莫名其妙。
莎莎正站在盧建的身邊，聽到盧建這樣說。不禁抬眼看著自己的上司。盧建很少用這樣的口氣說話，更何況是在外人面前。
“你說他們？”莎莎心裡已然明白了是怎麼回事。標的只有他們幾個人知道，是前幾天才定下里的。最初的標的，是2800萬。她清楚的記得，劉旭光用過自己的電腦，就在前天。
而此刻，她甚麼都不能說，只能裝糊塗。
真的會是他嗎？
他會這樣做？
莎莎真的不願意相信。
他看了自己的投資？
歐信每次的報價都會比這個高。他們為甚麼會這樣？
只要歐信中標了，華夏振邦就是供貨商。而且，開發部分，他們的價格優勢已經有了效果。如果不出意外，幾天之後，評標結果一出來，幾乎可以肯定，這個專案就是他們的了。
價格優勢啊！
曹琦的話，很明白的意思：有人走漏了訊息。
莎莎的問話，不過是在裝糊塗。她不想讓盧建，也不想讓周圍的人看出，此刻，自己的心裡是多難受。
“你還不明白嗎？莎莎？”盧建忽然轉頭，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