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甚麼意思?難道盧建懷疑自己?莎莎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首發她和劉旭光的事情,公司裡應該沒有人知道,就連最要好的COCO和李琳,她也從來沒有說過。
如果此刻,盧建說出這件事情來,那大家都會明白,是她,洩露了標的。如果真的洩露了出去,她以後就完了。科斯公司會開除她不算,其他的公司也不會再接納她,更有甚者,有可能會涉及到商務犯罪。
這些,都是可能的影響。眼前的她,傷心是真的。這個專案,融合了她自己的心血。那麼多的資料,都是莎莎自己一點一點的準備出來的。這是她的第一個專案。她多希望能拿下來。
可是,就這麼沒了。雖然結果還沒有出來,但是唱標結果一出來,他們心裡都是明白八九分。
盧建此時冒出來的話,不啻於在剛剛刺出的傷口上抹上一把鹽。
我明白?我明白甚麼?
如果我明白,我還會讓他動的我電腦嗎?
莎莎的傷心,是真的。
不只是為了公司失去了單子,更為了自己的失敗。
感情的失敗!
工作的失敗!
“呵呵,這還不明白嗎?我一看胡戈,就知道了。劉旭光沒來,估計這些都是弄出來的。你說呢?”盧建有些失望。他比莎莎經歷得多,這樣的結果,幾乎可以預知了。
“怎麼和於總說呢?”這才是關鍵。莎莎想,自己要不要和於浩坦白呢?可是,自己又沒有證據。
“沒事,我說吧。”盧建起身,躲到角落裡,掏出電話去給於浩彙報。
莎莎沒有跟過去,回身走到王動身邊,有些頹然的坐下。王動淡淡的抬頭,淡淡的掃了莎莎一眼,輕聲說:“怎麼了?”
“沒甚麼。PETER去彙報了。”莎莎簡單的解釋著。其餘的幾個人,也都有些奇怪。他們事先並不知道標的是多少,只是剛才唱標的時候,聽了一句。
曹琦看看正在打電話的,盧建,有些失望的搖搖頭,走開了。現在的結果,是他不願意接受的。
華夏振邦和歐信的人,正在會議室裡面做講標。這個時間,他們的人幾乎都在裡面。莎莎沒有看到胡戈。胡戈估計是在裡面。
劉旭光呢?
他在哪兒?
其實,他真不用來。他準備好了一切,自己是不許要出場的。
莎莎幾乎可以肯定。他看了自己的標書。一定的。
他平時很少用自己的電腦,為甚麼前天一定要用?
是偶然,還是一切都是預謀好的?
自己當時轉入總裁辦公室,不在參與這個專案的時候,大劉和自己的疏遠。會不會真的如湯婧所說,這一切,會不會是早有預謀?那個時候,他正在加拿大。
他難道早就知道自己會辭職?
莎莎此刻最想見的人,就是劉旭光。
她見到他,只想看著那張古銅色的臉,看著那雙總是熠熠生輝的眼睛,問他三個字:
為甚麼?
夜色很靜。
莎莎坐在沙發上,安靜的等待著。初春的天氣,微涼。
她想起他們的第一次。那個初秋的午夜,他來送她回家。欺騙,難道從那個寂寞的午夜邀請就已然開始?半年多的時間,兩百多個日日夜夜,自己竟然生活在欺騙中而從不自知?
他,早在半年前,就預知自己要離開科斯了嗎?或者,就計劃著自己的離開?
他的離職,在預謀之中還是僅僅是偶然?
那個時候,斯蒂文還在。
那個時候,COCO就告訴過自己,於浩會升職。
那個時候,劉旭光會不會就比其他人更早的預知了自己的命運?
會嗎?
會是這樣嗎?
門開了。
有人進來了。
是他,一定是他。
有力的腳步聲,還會是誰?
莎莎一動不動。
“你怎麼了?咦,你怎麼沒有做飯呢?我都餓死了。”溫厚的聲音裡透著隱隱的喜悅。看來,他的心情不錯。
莎莎暗暗憋了一口氣。她想,自己該開口了。
“我不餓,咱們先談談。我有話問你。”她真的不餓。感覺的不到餓。滿腹疑團,凝結起來,堵在她的xiōng口,讓她咽不下任何東西,甚至呼入的空氣,也凝結起來。每一次呼吸,都艱難異常。
“嗯?你怎麼了?”隱隱的喜悅,已經變成的淡淡的擔憂。莎莎的心微微一痛。這擔憂,是為了自己嗎?
“你們今天中標了?”冷冷的聲音,讓莎莎覺得自己面前的男人之間,驟然之間,拉開了距離。這是她要的效果。
“啊?!結果還沒出來。胡戈去的。我沒去。你也去了?累壞了吧?”他全然不知,走到沙發邊,挨著她,坐了下來。
“你們的價格,只比我們少了300萬,為甚麼?你能告訴我嗎?”莎莎忍住自己的怒氣,側過臉,盯著劉旭光的臉,冷冷的問。
劉旭光怔住了。他沒想到,眼前的女人,竟然用這樣的目光看著自己。那雙眼睛,如果不是它們的主人在努力遏制,它們隨時都會噴出火來。
“你怎麼了?”他的臉上滿是愕然,好像不明白眼前的女人,怎麼會突然變成這副樣子。
“我?你說我怎麼了?”怒火,緩慢的衝出重圍,伴著聲音,流瀉在空氣中。
“你懷疑是我?”凝著的眸子,一點一點的鬆開,他想一個醒悟太遲的人,面對突然起來的變故,回首之間,才發現,自己已然成了罪魁禍首。
莎莎無語的看著他,眸子一動不動,牢牢的盯在他的臉上,凝聚在他的眼睛上。
“你怎麼會想到是我?”他的驚愕,還停在臉上,化成一片烏雲,古銅色的臉,越來越暗。
“那個價格,只有專案組的幾個人知道。是在週五才最後確定的。羅剛告訴我,歐信原來的報價,比我們要高400萬,我們為了拿到這個單子,特意減低的。還有,華夏振邦公司的軟體和開發報價,都比我們低那麼一點點,是湊巧嗎?”莎莎bào發了。看著他一臉無辜的樣子,她再也遏制不住心中的憤怒了。這個男人,到現在居然還不想承認。
他怕甚麼?如果是他做的,他承認了,自己也許會原諒他的。這樣算甚麼呢?自己完全蒙在骨子裡,被他這樣利用?她知道他剛去一個新的公司,他有他的難處,只要他說出來,她會幫他,可她不想這麼樣被他利用。這是人品的問題。如果是蓄謀已久,所謂愛情,不過是海市蜃樓。
“如果我說是湊巧,你會相信嗎?”他看著她,聲音漸漸冷了,眼中的溫暖一點點的凝固,古銅色的臉,幾乎變成了黑色。
“那天,你用我的電腦,做了甚麼?”這句話,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的蹦出來。
“你不信任我?”他的臉有些扭曲了,完全是一副被深深傷害的樣子。
“我知道你到一個新的公司,你會有困難。你如果說出來,我會幫你。可你為甚麼要這樣做?你知道,你這樣對我的傷害有多大嗎?”每一個字,都越加艱難。
“是你自己這樣想的,還是於浩讓你覺得?”劉旭光的臉彷彿突然平靜下來,像雷陣雨之後的天空,yīn鬱來得太快,也去的太快。
“你!?真是不可理喻!”這關於浩甚麼事?明明是兩個人之間的事情。
“如果我真的需要,你會把報價給我?”他的聲音,平靜極了,和剛才的怒火萬丈,完全不沾邊。他的態度變化得太快,快得讓莎莎有些錯愕。
“你不騙我,我也許會那麼做的。可是你為甚麼要騙我?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是有目的?你說啊?是不是?”莎莎幾乎氣昏了頭。
這種狀況下,眼前的這個男人居然還能如此平靜?
劉旭光不說話了。
靜靜的坐在沙發上,微微揚起頭,看著莎莎。古銅色的臉上,褪盡烏雲,如同夜雨初霽的天空,越來越明朗,只是那雙眼睛,越來越深,晶亮的眸子,凝在莎莎的臉上,一動不動。
吵架是兩個人的事情,如果一方突然沒了聲音,另一方有再多的怒氣,也沒法fāxiè出來。莎莎是個懂得剋制的人,看他不說話,一腔怒氣在肚子裡徘徊,卻找不到噴shè的途徑。
半晌,兩個人就這麼對恃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火yào味。
“你真的會那麼做嗎?”先開口的人,是劉旭光。他粗厚的唇抿了抿,彷彿每一個字都費勁了力氣才吐出來了。原本口齒伶俐如他,卻已是有些踟躕了。簡單的幾個字,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稀里嘩啦的落到地上。
莎莎的眼眶忽然潮溼了,有點酸,淚水不知何時已經盈在眼底。不想回答,不想解釋。一個騙了自己的男人,怎麼去相信?
“可以告訴我麼?你?”不達目的不罷休。
“我不想和你說話。我們沒必要再說甚麼了。你走吧。”別過臉,不想再看他,也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淚。淚水,越積越多,在眼底停留不住,順著面頰悄無聲息的流下來。
再一次的沉默。
他的呼吸聲就在背後,比往日沉重了些。他身上的氣息,從四面八法襲過來。只是,他不在出聲,安靜的坐著,好像等待,又好像在思索。
淚水,如泉,靜靜的流淌。
莎莎不動,一動不動。她害怕,哪怕輕抬一下手指,微晃一下肩膀,分手的決心就會想窗外的柳絮一樣,隨風飄走,消逝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再也不會回來。她的決心,只有那麼一點點,飛走了,再聚起,要需要多少勇氣?她的心,又會如何的痛?不需要重來一次了。
背後,一陣悉悉索索。劉旭光從沙發上起來,走到莎莎的身後,兩隻手輕緩的攬住莎莎正在輕輕抽搐的細弱的肩,扳過來。兩個人,就這麼近的站著,四目之間,不過是三寸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