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評價一個人，可以先看看誰是他的朋友，如果看不到朋友，可以看看誰是他的敵人。劉旭光的敵人是於浩。
別的方面不說，在職場而言，自己的頂頭上司於浩絕對是個可怕的敵人。30多歲，就靠著自己的打拼走到了科斯公司副總裁的職位。
在這場博弈中，劉旭光算不上滿盤皆輸，但絕對是失敗的那個人。他的失敗，按照李琳的分析，是鋒芒太露。這一點，很多人似乎都覺得不太對。所謂時勢造英雄，他來的不是時候。
劉旭光進入科斯比於浩要晚幾年。他來的時候，原來的公司總裁已經走了。那個傳奇式的總裁，是於浩的老上司，於浩的這次提拔，主要歸功於這個遠在國外的老外。
時運，不是說來就來，說有就有。公司的職位，不是誰來的時候都會有，就好像地鐵上的座位一樣，有時候，趕對點了，上來就有座位，有時候，你等了半天，面前的人就是死坐著不起來，非要到終點才會動一動。你是乾著急也沒有辦法。
莎莎覺得，劉旭光的失敗，就是等錯位置了。
劉旭光的話，還是可信的。於浩對莎莎確實器重，從進入專案組，一直到現在，都很器重。公司裡多少有人嫉妒。比如李琳，來的時間比莎莎早，可是現在還是在總監助理的位置，和原來沒有甚麼區別。她很羨慕莎莎，能到總裁助理的位置上。副總裁，也是總裁啊。
李琳這個人，唯一的好處，就是心裡有啥說啥，羨慕就是羨慕，當著面也會對莎莎這麼說。但不是所有的人都這麼好說話的。莎莎知道這一點。
經過上次的jiāo流，莎莎開始想，到底該向艾琳學甚麼呢？艾琳怎麼會告訴自己呢？女人之間的戰爭，從來都是看不見的。自己去想她學習？不是找死嗎？
可是機會，偏偏會找上莎莎。
於浩給莎莎和盧建派了個活：去陪陳天羽打高爾夫球。這個工作，以前是劉旭光的專利。盧建的球技，不過是一般人水平。莎莎更是新手中的新手。
那場球打得很一般。莎莎一直陪著笑臉，和陳天羽的聊天。
陳天羽倒是和廖曉偉不一樣，似乎不怎麼好色。整個過程中，好像都沒怎麼說到公司的事情，最後，臨走時，居然意味深長的拍著盧建的肩膀，說：“小盧啊，你們的劉旭光打球可是好手啊。你要多向他學習。”
頂著太陽，跟在陳天羽和盧建的pìgǔ後面，當了一天的貼身大丫鬟，跑東跑西的，結果，就落了這麼一句。
莎莎十分氣餒。
這可是週末啊。犧牲了自己的休息時間，來伺候客戶。這麼一想，劉旭光真的是不容易。以前，他每個週末都是去陪客戶。這個週末，他也出去了。不知道去做甚麼，很晚才來找莎莎。筋疲力盡的莎莎實在懶得去問。
男人不是靠拴的。你越是放著養，他越是不願意走。
週一，莎莎帶著一身的疲倦和一百個不情願，起個大早就去上班。
陳天羽讓自己受累，總比那個色鬼廖曉偉要好。莎莎如此安慰自己。
“昨天怎麼樣？”pìgǔ還麼有坐熱，李琳就過來了。她知道莎莎去陪客戶，本來李琳也應該一起去，但是電力局說只有陳天羽一個人，盧建覺得那麼多人不太好。莎莎好歹也是這個專案的聯絡人。
“累死了。”莎莎以前也去打過球，可是從來沒有這麼伺候過對方的大老闆。陳天羽這人，身體極好，走得比誰都快。別說莎莎，盧建昨天都累壞了。
“嘿嘿，銷售不好乾吧？處處當孫子，還要等三陪。你昨天算不錯了。只是陪玩。我告訴你啊，這人我可是替你打聽清楚了，不好色，就好錢。這樣的客戶，多好搞定。”李琳神秘的一笑。
“嗯？你怎麼知道？”莎莎瞪了李琳一樣，其實，莎莎知道，李琳當了這麼長時間銷售，資訊渠道總是有的，可惜，這些東西不能分享。職場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我是誰啊？這麼點事兒還搞不定，怎麼混呢。你就燒高香吧，遇到喜歡錢的客戶算是不錯了。”李琳賣了個關子，走了。
能把這樣的訊息告訴莎莎，已經算了不錯了。莎莎不敢想，還有其他的東西。這是職場中的朋友。這已經算得上是朋友了。
女銷售怕的不是愛錢的客戶。誰都愛錢，給就給吧。回扣也罷，佣金也罷，錢總是可以有個說法的。女銷售，怕的不愛錢的客戶。不愛錢的男人，愛甚麼？非色即權。
莎莎不由得想起廖曉偉那雙讓人捉摸不定的眼睛。
MSN的游標一閃：是羅剛！
“在？”
“小師弟，甚麼事情？”莎莎很喜歡和羅剛開玩笑。這個小師弟心直口快，為人仗義，經常和莎莎線上聊天。
“知道嗎？歐信馬上也要和我們jiāo流了。”歐信是科斯在國內最大的競爭對手。
“嗯？”這實在不是一個好訊息。
“據說，這次是陳總牽頭聯絡的。還有別的公司，我沒記住是那家。”別的幾家，莎莎倒是聽說過。國內涉及這樣行業的公司，就那麼幾家，大家都知道彼此的實力。
“陳總聯絡的？”這個訊息更不好。
“聽說是啊。還有幾個代理商也跟著摻和。神州先鋒不是你們的嗎？”
“對。你們拿貨不是都從代理拿嗎？”羅剛怎麼會忽然問這個呢？神州先鋒是科斯最大的代理商之一，自己也會負責些開發的小專案。
“這次，這個專案要分好幾個合同招標。有些代理，估計也要單獨參與，分點蛋糕。”
“神州先鋒會參與？”這個莎莎倒是不奇怪。
“還有華夏振邦。”這個是歐信的代理商，莎莎只是聽說過。
“聽說過，沒怎麼打過jiāo道。怎麼了？”事關專案，莎莎不由得心裡一警。這個專案，真是動靜大，還沒怎樣，就已經吸引了這麼多人。
“聽說，華夏振邦的老總換人了。好像是你們科斯過去的。知道是誰嗎？”
“？姓甚麼？”莎莎一怔。最近公司離開的人，只有劉旭光。難道是他？
“劉。你們以前的那個頭，是不是也醒劉？”
“估計是他。怎麼了？”
“我上次看見他過來了。但是沒想起是誰，所以問問你。”
“哦。”這麼說，劉旭光還在跟著這個專案，不過是換了立場而已。這倒是也沒有甚麼稀奇的，銷售圈子裡，到處都是這樣的事情。可是，他為甚麼沒有告訴自己呢？
是不屑說，還是故意不說？
“我開會去了。回頭聊。”
“88。”莎莎打出兩個數字。羅剛已經顯示離開了。
劉旭光具體去了那家公司，莎莎從來沒有問過。男人有男人的世界，莎莎不想過問太多。這些事情，劉旭光都會處理好。自己的本事，和他相比，太淺了。自己能為他做甚麼呢？出謀劃策？幾乎不可能。
可是說說，又有甚麼關係呢？莎莎的心裡，隱隱的一絲不快，低走看著螢幕，心已飄走了。
“你好。於總不在？”一個聲音驟然響起，將莎莎已經飄遠的心拉了回來。不知道是誰這麼討厭。
“嗯？”從電腦螢幕前抬起眼睛，莎莎看見一張似笑非笑的男人的臉。是何寧，新來的金融事業部總監。莎莎微微一怔，趕緊起來，很客氣的說：“於總一早開會去了，還沒回來了。”心裡卻想：這人不是腦子有毛病嗎？明白看著不在，還問這樣的廢話？
“哦。沒事，那我回頭再來吧。”說完，何寧轉身要走，卻偏偏又回頭，一雙精明狡黠的眼睛，在莎莎臉上掃了那麼一下，探照燈一樣。
“於總下午應該在。您要是有甚麼事情的話，我幫您說一下。”莎莎被掃得極其不舒服，但還是忍著噁心，笑吟吟的說。何寧剛來沒多久，卻在很短的時間內，成了話題男人。起因是那雙眼睛，白眼仁多，黑眼仁少，活脫脫一個職場田伯光。莎莎每次看見他，都會莫名其妙的想起電力局的廖曉偉。兩個人的眼神，多少有些相似。
真是想不明白，一本正經的於浩，怎麼會弄這個人來？
星期一的是非，實在是多。經過了週末兩天的短暫分離，大家都想弄出點新聞來，讓周圍的人驚訝一下。女人的新聞，多是jiāo流一下週末買了甚麼樣的衣服，哪一家商場又在打折。
這種競爭是毫無聲息的。女職員的眼睛，時不時的看看別人，又看看自己，較量，在無聲無息中進行。
莎莎不參與，因為沒興趣。
艾琳也不參與，因為公司內沒有人可以成為她的對手。
中午，李琳和COCO一起來找莎莎吃飯，同時透露一個訊息：莎莎曾經的專案組同事胡戈辭職了，去了華夏振邦。人還沒走，正在辦手續。
又是華夏振邦？
劉旭光不在MSN上，一整天都不在。莎莎很想問他，現在是不是在華夏振邦？這家公司，算是國內的公司。
他為甚麼要去專業的公司？這不是自毀前程嗎？
在這裡，能有甚麼發展？
莎莎見過這樣的私人企業，弄幾個人，弄個代理權，就可以開門營業了。像劉旭光這樣的背景，他去這裡，能發揮甚麼能力？
莎莎完全不理解。
這一天，從未有過的漫長。
到了家，天還沒有完全黑。冬天正在不知不覺的過去，白晝的時間越來越長。
怎麼開口問呢？
莎莎發愁。
自己，是他的情人，還是他的女朋友？
從來沒有說過。
他，從來給過自己甚麼承諾。
莎莎亦沒有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