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北京的秋天來了。
看著窗前的葉子,一點點的變得斑斕起來,莎莎經常會想念起遠在異國的那個男人。兩個月前,他們還在一起。可是如今,已是天涯相隔。
這個夜晚,莎莎獨自一人坐在安靜的家中,電腦掛在網上。她對著螢幕發呆。白天上班,不覺得如何,到了夜裡,安靜下來,她才發現,自己原來這麼想念他,深入骨髓的思念。
MSN掛著。多數的聯絡人都是同事,此刻,沒有人會線上。
夜晚,已經感覺的深深的涼意
一個頭像閃了閃。
莎莎一個激靈,一下子精神了。
他來了。
“?”打出一個問號。會是他嗎?這麼晚了還上線?
“是我。你在?這麼晚了還不睡?”真是他。
“是啊。”莎莎忽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下來。上次聊天到現在,怕是有一個月了?她很想問,這個月你幹甚麼去了?又問不出來。到了加拿大,他要重新找工作。聽說,那邊找工作不容易。以前一個師姐去了,當年的高階白領,到了那邊,給人家當超市收銀員。
“你最近沒事兒吧?”停頓了一下,對方忽然打出了這樣一行字。
“沒。你好嗎?”莎莎明白,他離開兩個月了。最後一次,他們沒有采取措施。他說,如果懷孕了,就到加拿大來。生活可能辛苦點,可是不要緊。莎莎當時的感覺:兩個人簡直像是患難夫妻。
“挺好的,找了一份工作,就是沒時間上網。”他打出一個笑臉。
“甚麼工作?”會是甚麼工作?司機還是搬運工?以前的公司老總,現在去給人家當小工,心理落差要多大,他那麼高傲的人,受得了嗎?
“裝修工。給人家貼瓷磚。我真沒發現,自己還有這個天賦。真的。我現在貼的又快又好,一天可以掙到八十加元呢。”又一笑臉。
八十加元?這樣算下來,一個月的辛苦錢,還不到他以前工資的一半。如果算上獎金甚麼的,那就更沒辦法比了。
“是嗎?真是不少。”淚珠滴在臉上,停駐在唇邊,她輕輕笑了。
“你知道嗎?我現在身邊的同事,都是甚麼人?”
“甚麼人啊?”竟然還有同事?她眼前浮現出的是自己家裝修時請的包工隊。他現在是和那樣的人在一起嗎/
“我們四個人。除了我,一個是銀行的行長,一個是基金公司的cāo盤手,還有一個,是財務公司的總監。當然都是以前。”幽默依舊。鐵瓷磚的日子,看來也不錯。
“嗯?”真的假的?國內的貪官都去國外了吧?
“剛來的時候,大家一個比一個,看誰以前在國內過的好,現在倒好,看誰混的慘。呵呵。上週,有次聚會,有個國內的甚麼經理,現在去給人刷盤子。我們一起吃飯的時候,他說,你看,這滿屋的桌子,我一個人把那些盤子都能刷乾淨。動作快著呢。”
“你呢?是不是把滿地的瓷磚都能貼好?”
“快了。現在還不行。剛去一個月。”
“累不累?”明明知道他不會對自己訴苦,可是話還是問了出來。
“不累。真的。在國內累心。在這裡,雖然有點累,可是心裡很舒服。不用成天cāo心,挺好的。我想以後留在這裡了,反正國內也回不去了。”
這是甚麼意思?他不會回來了?
那麼他們呢?
一個念頭,一瞬而逝。
他還可以回國看看,如果可能的話。
“那邊的案子還沒結果呢。”羅剛說陳天羽的事情還沒有正式結論。這個事情多簡單,有沒有都沒有關係,只要廖曉偉掌權了,陳天羽的案子甚麼時候結束,誰又關心呢?
“估計一年多,差不多了。其實,這裡沒我甚麼事情,只是,我不想牽涉到自己。如果進去了,怎麼都會給你弄點名聲出來。”
“嗯。你在那邊不是很好嗎?”是啊,可以經常見到孩子,還有,前妻。
一陣沉默。
他,還線上嗎?
“你……會來嗎?”螢幕上忽然出現了這樣一句話。
“你……要我去嗎?”算是求婚嗎?他們在一起這麼久,他從來沒有這樣問過她。他們只是在jiāo朋友,婚姻,似乎還很遠。莎莎不能問,有過一次婚姻的男人,對婚姻往往很謹慎。
“離開你兩個月了。我很想你。”他默默的打出一句話。
淚,悄無聲息的流下來。這是自己一直在等待的承諾嗎?牽掛,是最深的愛情。這兩個月,她的牽掛無聲無息,但是片刻也不曾離開過。看到這幾個字,她忽然明白,一種相思,兩處閒愁,原來真的如此。
片刻的沉默。
手指,安靜下來。
鍵盤無聲的安靜著。
滾動的螢幕,停駐。一行字,在眼前閃爍著。
螢幕後面,是他古銅色的臉。如今,身為裝修工人的他,臉色是否更深了一層?
冥冥之中,如有靈魂,此刻一定已經飛出了很遠,很遠。太平洋的距離,不過是一段浪漫的旅程,他和她的心,已經隨著靈魂,凝結到了一起。
“我也是。”半晌之後,她打出了三個字。
君心似我心。
劉旭光留下了一行阿拉伯數字,下了。這是他新辦的手機,如果有急事,可以打這個電話找他。
莎莎用心的、一個字一個字的將號碼輸入到自己的手機裡,在姓名欄中,小心翼翼的輸入兩個字:“家人”。
“莎莎姐,甚麼事兒,今天氣色這麼好?”莎莎一上班,前臺小秘書的羨慕就來了。
“吃仙丹了。呵呵。”莎莎很有心情和小姑娘們開心。這些小女生,得罪不得,說不定那天背後就嚼舌根。這樣的麻煩沒必要招惹。
雖然陳天羽的案子還沒有正式了結,但廖曉偉在電力局的椅子依然坐穩。他的正式任命終於下來了。
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就是重新啟動了CRM專案。
四個月錢的招投標,由於陳天羽的行賄受賄和華夏振邦的破產,已經被宣佈為無效。投資幾千萬的CRM專案,必須重新招標投標。
小師弟羅剛又開始忙了。
“莎莎,我們商量過了,電力局的專案,以後還是你來負責,不但CRM專案,你要全面負責艾琳的工作。明天,李琳會來這裡接替你。”CRM專案重啟的第二天,於浩將盧建和莎莎叫到自己寬大的辦公室,目光直視莎莎,不緊不慢的說。
“於總,您說,全都給我?”這個真的有些意外。劉旭光說過,自己可能會是艾琳的接班人,可事到臨頭,莎莎還是有些驚訝。
“嗯?怎麼?你有問題嗎?”在別人看來,這是個大好事。天下掉下的餡餅難道還有人嫌多?於浩臉上不動聲色,唇邊隱者一絲笑。眼前的這個女孩,雖然不如艾琳明豔,但是也別有一番風韻。這樣的女人,去做銷售,比艾琳更合適。韻味獨特,又不會過分張揚。
“我怕我幹不好。”莎莎以退為進。這樣說,就算以後有問題,自己也可以推卸責任。她很想試試,這是一個多好的機會?大銷售!自己,也許可以做一個和艾琳不一樣的銷售。事情,都是人做出來的。不像艾琳那樣,自己也會成功!
“你擔心做不好?呵呵,是嗎?”於浩笑了。這點小伎倆,是在糊弄不了他的。
“嗯。艾琳那麼能幹,她的專案,確實太多了。”如果都給自己,這麼多指標,自己恐怕真的一下子接不過來。莎莎倒是不害怕,只是不想讓自己一下子那麼累。
“沒關係。你先從這個CRM專案開始。後面的事情,有盧建幫你呢。”於浩的視線從莎莎的臉上轉向盧建,目光和藹。坐在莎莎身邊的盧建,微笑著點點頭。
眼前的這個場面,和一年多前多麼相似。只是,地點換了,人的角色換了。於浩,此時已是主管銷售的副總裁。
從總裁助理到VIP客戶的銷售經理,莎莎完成了自己的第一個夢想。曾經何時,她也和科斯公司的其他人一樣,站在臺下,帶著幾許羨慕,幾許嫉妒,看著那個曾經的紅衣女子一次次微笑著上臺,結果標誌著榮譽和財富的獎盃。
兩年後的今天,羅莎莎取代了那個女人的地位。
可是心境確實完全不同。
榮耀後面,原來如此不堪。
機會,曾經以為這是一個多好的機會!
很多人,都期待著這樣一個機會。
它,真的那麼吸引自己嗎?
劉旭光的敦敦告誡,艾琳的前車之鑑,莎莎看到了,經歷了。她的心中有一絲隱隱的希冀:他們是他們,自己是自己。或許,自己可以走出一條不一樣的道路。
為甚麼一定要走他們走過的路?哪一個銷售不是從困難中闖出來的?劉旭光能做的事情,艾琳能做的事情,羅莎莎為甚麼不能做?
做一個好的銷售,憑自己的本事掙錢。
誰又保證一定能成功呢?
不試,誰知道會有甚麼樣的結局?
誰知道!?
莎莎只想試試!
職場路漫漫,自己註定不會寂寞的走下去。不甘心,不情願。
當天晚上,劉旭光沒上MSN。莎莎給他留言:你預言的事情實現了,我成了艾琳的接班人。第二天,她看到了一句簡單的回覆,只有八個字:萬事小心,要留證據。
專案組的成員,盧建已經確定好。莎莎是銷售經理,王動和胡戈是技術負責人,還有一個,是新來的小女孩,宋潔。對了,還有倪忠,他被調過來負責產品支援。李峰也參與,不過算是兼職。
這個組合,和去年最初的規模幾乎一模一樣。
技術方案甚至也和以前沒有甚麼區別。胡戈做過這個專案,需求很清楚。對他而言,這不過是將原來的方案拿過來,重新翻新一下,弄個科斯的LOGO,再換上新的模板。
這個方案曾經是電力局認可的。專案還要做,人也還是胡戈。只是東家換了。
莎莎接手的第一個任務,和專案幾乎無關:陪著電力局的老闆打球,打高爾夫球。當然,不光她,還有新上任的部門總監盧建。
以前,這個任務屬於劉旭光。劉旭光是個高爾夫球高手,78槓入洞的成績,讓很多人望而卻步。也有很多客戶,都是慕名而來,想成為劉旭光的球友。盧建在這方面,只是初學乍練,遠遠不能和自己的前任相比。莎莎更是不行。她是跟在後面的小跟班,連球杆都沒怎麼摸過。
沒辦法,電力局新新任老總廖曉偉點名要求她去。她是負責電力局的銷售。這樣的機會,對很多銷售來說,求之不得。
她想躲?可是沒門!
最最倒黴,還是週末!
這個日子,她本來可以呆在家裡,掛在網上聊天。
可是現在……
沒辦法,誰讓自己是銷售呢?
掙錢不容易!
她如此安慰自己。
以前,人都羨慕艾琳的單子最多,艾琳的獎金最高,可是輪到自己,方知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