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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第 322 章 晉江

2022-05-23 作者:宗年

因為燕時洵等人借宿的房屋在村子外面,距離村子頗有一段距離。

  在他還沒有看清村子裡的情況時,比起視覺先到達的,是嗅覺資訊。

  濃郁的血腥味混合著草木被折斷的青綠氣息,使得這氣味極具攻擊性,幾乎可以令人很快就意識到,村內變故,絕非尋常。

  燕時洵顧不上冷風順著沒有穿好的衣衫打透進來的冷意,立刻嚴肅下了面容向村子裡快步走去。

  越靠近村子,血腥味越是濃郁,甚至可以看到四濺開來的斑駁血跡,就噴在光禿禿的枝幹上。

  路邊的草垛上,更是赫然印著一個血手印。

  當轉過拐角後,大片大片的紅色,刺痛了燕時洵的眼眸。

  ——下午第一次見面時還活蹦亂跳的村民們,現在卻一具具橫倒在地。

  所有人的臉上都殘留著驚恐的神色,瞪得大大的眼珠幾乎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他們橫七豎八的交織倒在大片的血泊裡,像是在逃跑的時候被某個存在殺死,身上的衣服已經完全浸透了鮮血,在寒冷刺骨的夜裡,漸漸失去溫度。

  不僅這個村中央的小廣場上如此,燕時洵發現,血液還一直延續到各個方向,指向村子深處。

  好像他們本來是從家裡驚慌逃出來,卻最終沒能逃過自己的厄運,死在了這裡。

  他利落的蹲下身,伸手去探過眼前十幾個村民們的脈搏,在發現無一存活後,心臟慢慢沉了下去。

  但村民們尚帶著溫度的屍體,讓燕時洵意識到這件事應該才剛剛發生,或許村子裡還有其他生還者需要幫助。

  想著,燕時洵就起身向村裡走去。

  但是越是往深裡看,燕時洵的神色就越是冷肅。

  他看到,所有人家的土牆上,到處都遍佈著血手印,密密麻麻像是幾十上百人留下來的。

  不僅如此,就連地面上,也凌亂的印著隱約而殘缺的血腳印。

  而整個村子,死寂無聲。

  燕時洵在聽到尖叫聲後,就立刻起身出門,卻在往村子裡走的過程中,再沒有聽到過一聲喊叫。

  該不會……

  他的心裡浮現出糟糕的猜測。

  當燕時洵循著血跡的方向,一間間村屋推開看去時,眼前的景象卻刺得他眼睛生疼,一時不知道應該說些甚麼好。

  死的遠遠不止外面那十幾個村民,而是每家每戶,每一個人,全都驚恐的倒在血泊之中。

  燕時洵不肯放棄的一路檢視下去,卻還是在推開村尾最後一家的院門時,沉默了。

  ……整個村子上百口人,竟然無一存活,全都死在了這裡。

  大部分屍體還都穿著睡覺時的寬鬆衣服,驚懼的面容上,還殘留著幾分被衝開的睡意。

  甚至有的人,就是死在床上的。

  鮮血汩汩流淌,浸透了衣物棉被。

  無人照看的火爐漸漸熄滅。

  比冬夜的寒冷還要刺骨的,是屍體的溫度。

  雖然燕時洵不輕易插手其他人的因果,對於犯惡成性的人更是沒有多看一眼的興趣。

  但這樣大面積的死亡,還是讓燕時洵有所觸動,無法置之不理。

  燕時洵撐著最後一戶人家的門框站在門口,靜靜垂眼向腳下看去。

  這戶人家的孩子,就是之前那個心有不服想要挑釁他們,卻反被他們嚇住的青壯年。

  但現在,他再也無法露出之前那樣挑釁惡意的表情了。

  他死在了這裡。

  手掌死死扣著門檻,用力到指甲都劈開混合著血液,整個人都以向外爬的姿勢倒在地上,瞪得老大的眼睛早已經空洞無神,臉上卻還殘留著恐懼和渴望。

  他想要逃跑,跑出這個屠殺現場。

  只差一點,他就成功了。

  可惜,卻依舊被那東西追了上來,就殺死在距離成功不到一寸遠的地方。

  燕時洵注視了腳下的屍體幾秒,猛地意識到了甚麼,立刻蹲下身伸手去撥開屍體的衣領。

  果然,屍體的脖子和肩膀上,有著深可見骨的傷口。

  更大的問題是,從這些傷口鋸齒形的邊緣來看,這應該是某個人硬生生咬出來的,以致於傷口血肉模糊。

  這也是這人的致命傷,導致了他的死亡。

  死因,頸動脈破裂。

  燕時洵的手指懸在傷口上,僵住了。

  這絕非尋常人的攻擊方式,幾乎不可能有人殺死其他人的時候,會採用這種硬生生咬斷他人喉嚨的方法。無論是用刀還是其他工具,都比這種方式來得更容易。

  要麼,攻擊者對亡者有著極為深刻的恨意,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

  或者,造成這麼大面積死亡的,根本就不是人。

  而是……鬼。

  燕時洵想起了村長講給自己的那個百年前的故事,但村長現在自己也躺在村路上,滿身被撕咬出來的痕跡,死不瞑目。

  難不成,這附近的村子真的有詐屍一說?

  會與廢棄義莊有關嗎?

  燕時洵的眉眼間,滿是冰冷鋒利的戒備。

  因為不久前燕時洵還在深度睡眠中,幾分鐘內立刻翻身起床,還走過這麼遠的路,又久蹲了許久,所以當他起身的時候,頓時覺得眼前發花,向前傾倒去。

  好在鄴澧一直都注視著燕時洵的動作,立刻眼疾手快的長臂一伸,環住燕時洵的腰身,順勢將他帶進懷中。

  “我沒事。”

  燕時洵伸手去推鄴澧的胸膛:“如果我的猜測正確,村民們的死亡真的與廢棄義莊有關,那我們就必須立刻回去了,其他人還在村外的房子裡,恐有危險。”

  雖然戰將和閻王都留在那裡,但燕時洵想要親眼看著所有人平安無事,才肯安心。

  但鄴澧這次,卻並沒有按照燕時洵所說的往回程走。

  他看上去並不擔憂嘉賓們的情況。

  燕時洵不由得皺起了眉,疑惑的看著鄴澧。

  “時洵,他們會死,是死在了因果之下,無論他們是死是生,都不過看苦主的怨恨,別人沒有插手置喙的空間。”

  鄴澧平靜道:“但其他人並不是,和我們一起來的其他人,和這裡的因果無關,沒有任何理由能殺死他們。”

  “所以,不必擔憂。”

  鄴澧微微垂下眼睫,輕聲道:“聚集在這裡無法離去的鬼魂,並不準備做超出因果的事情,不屬於它們的因果,它們不取分毫。”

  燕時洵捕捉到了鬼魂的字眼,立刻追問道:“你是說,確實和廢棄義莊有關?”

  但這一次,鄴澧無法向燕時洵給出答案。

  “抱歉,時洵。”

  鄴澧抿了抿蒼白的薄唇,道:“我的埋骨地就在附近,並且那傢伙就在不遠處……”

  能夠將自己看得透徹而不留情面的,只有大道。

  即便是鬼神,也無法看清自己。

  在埋骨地附近,鬼魂至兇至弱。來自屍骸中殘留的情緒,會嚴重影響鬼魂本身。

  鄴澧在這裡,依舊能夠看到尋常人乃至神仙也看不到的東西。

  但是那些殺了村民們的鬼魂,卻似乎與鄴澧的屍骸有關,遮蔽了鄴澧對它們更多的探查,讓他無法回答燕時洵的問題。

  燕時洵並沒有緊追不捨,他只是點點頭,反過來安慰鄴澧道:“沒關係,這不是你的問題。能瞭解情況到這種程度足夠了,最起碼我們現在能夠肯定,這裡確實是你的埋骨地了。”

  說著,燕時洵的神情慢慢嚴肅了起來。

  他站到鄴澧對面,鄭重的向他詢問:“閻王所說的,是真的嗎?只要找到你的屍骨,你就可以成為大道?”

  鄴澧本以為燕時洵的安慰是心疼他,剛剛心中一喜,甜滋滋的覺得時洵對他也並不是沒有感情。下一刻,他就被燕時洵突如其來的問題,問愣在了原地。

  伸出去想要悄悄去握燕時洵的手,也撲了個空。

  鄴澧的眉眼頓時垂了下來,顯出幾分委屈來。

  不過,他還是肯定了燕時洵的問題。

  “確實如此。”

  鄴澧沒有遮掩有關於自身的真相,他注視著燕時洵,眼神柔和:“我在登位鬼神的剎那,就已經捨棄了代表生前和凡人經歷的過往,以此來證心意堅決不可動搖。”Xxs一②

  “不僅是我,很多神仙也是如此。但這種做法,相當於捨棄了過去。”

  “但是大道,卻是必須要過去,現在,和未來三者交匯。跳出三界五行,斬斷一切紛亂干擾,才能以最嚴苛卻公正的態度,來面對萬物生靈,不偏不倚。”

  舊酆都消亡的那一瞬間,西南終於得以併入酆都的管轄範圍。

  這也代表著從此往後,整片土地的死亡和審判,都徹底由鄴澧執掌。

  在感受到回到自己手中的力量和權柄的同時,鄴澧也看透了大道的想法。

  陰陽乾坤,無一不是二者平衡,此消彼長。

  大道最擅長的,就是平衡。

  在生與死的極端中,取最平衡中庸的那一點。

  鄴澧很清楚,如果是以前,大道不會任由力量盡數歸攏到他手裡,只會想辦法制衡。

  一如他以酆都和地府來制衡死亡。

  但是這一次,大道卻任由所有的力量歸於酆都,好像根本沒有看到,又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於是鄴澧懂了——大道不再想要平衡的中庸。

  它想要的,是能夠撐起天地的絕對力量。

  鄴澧雖然不曾言說,但心中卻剔透。

  “一旦我找回屍骸,並接納它的存在,就相當於擁有了我的過去。到那時……”

  鄴澧輕輕垂眼,好像一眼得見天地與萬物生靈。

  燕時洵在短暫的驚愕後,立刻重新收斂好了情緒,嚴肅的向鄴澧問道:“那你的想法呢?你想要成為大道嗎?”

  “雖然路星星傷勢危重,確實要以生機來救。但是鄴澧,我絕不容許我對星星的責任,成為大道綁架威脅你的籌碼。”

  想到可能的真相,燕時洵的神情冷了下來,眉眼鋒利如刀:“即便是大道,也不可能讓我去做不喜歡的事。它若逼我。”

  他冷笑:“我不介意再一次改換天地。”

  鄴澧靜靜看著身前的燕時洵,覺得那一瞬間,他連呼吸都遺忘了。

  他的愛人,說要為他改換天地,鎮壓大道……

  鄴澧蒼白沒有血色的肌膚浮現出微粉的紅暈,就連溫度也極具上升,但他對這些都毫無感覺,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燕時洵身上。

  他的呼吸慢慢開始急促起來,抿著唇時依舊止不住流露的笑意,心中好像燃放著不停歇的煙花,血管中奔湧的每一滴血液,都在叫嚷著對燕時洵的愛意。

  怎麼會有這樣的人物呢?

  天地千年萬年,生死輪迴,卻也只有燕時洵一人,璀璨到令他無法移開眼。

  唯一的……

  鄴澧的眉眼間滿是笑意,眸光如春水波瀾,層層盪漾。

  他現在看起來,哪裡像是傳聞中冷酷公正的酆都之主?

  分明就是陷入了深切愛戀之人。

  “鄴澧,你自己本身的意願,對我而言非常重要。”

  燕時洵直視著鄴澧,一字一頓的道:“只要你說,你不想成為大道,我們現在立刻找辦法離開。”

  “你無需有任何顧慮,路星星也並不是沒有其他可以救的方法,我也絕不接受大道的威脅。”

  “對我而言,只有你是最重要的。”

  鄴澧緩緩睜大了眼眸,心神慌亂如同壞掉的電路,讓他的思緒一片空白,根本聽不到其他聲音,視野中也再容不下其他存在。

  他聽到他的愛人說——

  “你最重要。”

  鄴澧垂在身側的手掌都在抖,甚至不敢伸出去觸控燕時洵,確認現在的真實。

  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了唯一一個想法,就是他那個對於愛意總是遲鈍的愛人,終於回應了他的愛意。

  並且是以如此熱烈的方式。

  那一瞬間,鄴澧簡直想要大笑,將自己與燕時洵的故事說給世間每一個鬼魂,每一個生人聽,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深切愛著燕時洵,讓大道看看,燕時洵愛自己。

  沒有任何人或事物,能夠插手在他們中間。

  除此之外,其他所有事,都已經不重要了。

  鄴澧上前一步,緩緩伸出手臂,將燕時洵擁入懷中。

  “既然人間有你,那我成為大道……又何妨?”

  他垂下的眼眸裡滿是笑意,原本低沉的聲線都流淌著蜜糖般的輕盈甜蜜。

  酆都曾經數次將大道拒之門外,中門緊閉,甚至不肯見大道一面。

  無論是撐起大道,還是成為大道,鄴澧都絲毫不感興趣。

  他早在千年前,就認清了生人與驅鬼者的劣性。即便他一次次想要給人間機會,但人間回應他的,只是一次比一次深的失望。

  嬰孩啼哭,婦人嘶吼,女子在哭泣。

  公道被棄之如敝屣,正直者死於正直。

  鄴澧失望透了。

  那雙旁觀人間的眼眸中,終於失去了溫度,只剩下冰冷不帶一絲感情的審判。

  可是直到現在,鄴澧才終於知道,那是因為他曾經看到的人間,沒有燕時洵。

  有他在,便月明風清,即便身處令世人絕望的死局,也美好得不可思議。

  鄴澧環抱著燕時洵,滿足的喟嘆。

  還有甚麼能比他懷中的珍寶更加璀璨的呢?

  沒有了。

  燕時洵感受著從鄴澧胸膛間傳來的低低震動,耳邊傳來的笑聲讓他覺得癢到想要伸手去推開鄴澧。

  但是他的手剛搭在鄴澧的手臂上,猶豫了一下,又放開了。

  算了。

  燕時洵想,鄴澧大概是在因為被安慰而感動吧?反正在這件事中,作為一切中心的鄴澧確實是最關鍵重要的存在,讓鄴澧多開心一會也無所謂。

  他眨了眨眼眸,思緒開始放空,思考起廢棄義莊和埋骨地的事。

  至於鄴澧的想法……

  燕時洵:鄴澧畢竟是當事人,他當然重要。

  鄴澧:時洵說,我對他而言最重要(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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