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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第 157 章 環途無歸(7)

2022-05-23 作者:宗年

中年人沿著公路走了很久。

  奇怪的是,這條路像是永遠都沒有盡頭。

  黝黝黑暗隱沒了前路。

  怪物張開了大嘴,露出猙獰腥臭的獠牙。而公路,就是它的長舌。

  中年人沒有注意到,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周圍所有動物的聲音都已經消失了,只剩下風吹過樹木山坳的嗚嗚鬼泣,還有農田裡焚燒過秸稈的焦糊氣味。

  他開始覺得體力不支了。

  中年人長喘了一口氣,把手裡沉甸甸的揹包隨手扔在路邊,就隨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連呼帶喘得像頭豬。

  因為中年人的粗魯,裝得鼓鼓的揹包灑落一地,露出其中的電子產品和衣物手錶。

  如果最緊跟時尚的路星星在這裡,他一定會認得出來,那些衣物和手錶都是當年的潮牌新品,價格不低且風格潮流。

  無論怎麼看,都和中年人本身並不搭調。

  中年人已經顧不上這許多。

  冷風吹得他一身熱汗都變冷,讓他難受的打了個哆嗦。

  而當他看到對面那個眼熟的提示牌之後,也後知後覺的想起來……他之前抱怨怎麼還看不到高速路口,曾看過指示牌上的路標名稱。而那個地名,和他現在看到的,一模一樣。

  但,怎麼可能呢!

  離他看到那個指示牌,少說也過了大半個小時啊!

  中年人臉上慢慢浮現出驚恐的神色,他終於覺得哪裡不對勁了。

  細細密密的冷汗爬上他的後背,剛剛被他忽略掉的所有事情,都重新在他腦海中劃過。

  他這一路走過來,除了那個車隊以外,竟然沒有再看到任何一輛車!

  雖然他印象中回家的公路偏僻無人,但怎麼說也應該有過路車才對。

  還有他這一路像是走不到盡頭的長路、反覆出現了很多次的指示牌……

  中年人慌張拎起旁邊的揹包,不復之前的從容,變得慌慌張張的步履匆匆。

  他神經質的看著周圍,驚恐使得他的眼睛瞪得老大,鼻孔大張,連呼吸都粗重了起來,“呼嗬呼嗬”像是破舊的風箱。

  心裡冒出一個恐懼的苗頭之後,中年人草木皆兵,旁邊一點風聲都會引起他神經質的檢視,

  於是他腳下的步伐越來越快,也越來越慌亂,甚至踉蹌了好幾次差點摔在路面上。

  到最後,在他又一次看到同樣的指示牌後,終於恐懼壓垮了他的心理防線,他不顧一切的奔跑起來,想要從這條永無止境的路上離開。

  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

  黑暗中,一雙雙紅眼睛漸次睜開,空洞無神的眼睛散發著幽幽光亮。

  它們漂浮在黑暗的山林中,就像是一盞盞紅燈籠,起伏不定的飛在半空中,是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唯一的亮光。

  “鏘——!”

  敲鑼猛地被敲響,帶著顫顫的尾音,從遠處傳來,恍惚悠長,不似人間聲。

  清脆的聲音震徹魂魄,令所有魂魄都下意識迴避。

  枯黃的雜草被看不到的重量壓下,像是有甚麼東西從草上走過。

  山林裡也響起了“嘩啦……嘩啦”的聲音,樹葉被刮動亂顫。

  一隊看不到的東西,在從山林裡走過,踩碎了枯葉。

  所過之處,生氣全無,鬼氣蔓延。

  中年人覺得自己在聽到鑼聲的那一瞬間,一股涼氣自天靈蓋向下,蔓延了全身。

  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冷汗順著額角流下。

  但恐怖的威懾力從他身後碾壓過來,他想跑,卻死活都無法使喚已經僵硬的腿腳,心中驚恐的瘋狂吶喊,可除了將眼睛用力瞪到幾乎脫離眼眶,他無法從這裡逃離。

  陰冷的風帶著腥臭的味道,從山林裡吹來。

  鑼聲開道,鐵鏈從地面上滑過。

  “嘩啦……”

  “嘩啦……”

  那股幾乎會凍傷魂魄的寒意,越來越近,幾乎就在背後。

  中年人嚥了口唾液,他顫巍巍的勉強自己轉過頭去,想要看清在自己身後的,究竟是甚麼東西。

  他頸骨一卡一卡的回頭,耳邊是令人牙酸的骨頭摩擦聲。

  但中年人猝不及防,對上了一張煞白的臉。

  那臉半點血色也無,嘴唇蒼白,眼珠上沒有瞳仁,只有一片白慘慘的眼白,細密的血絲從眼白四周密密麻麻的向中間蔓延,詭異滲人。

  它緊貼著中年人站在他的身後,已經不知道站了多久。

  兩者之間的距離近到幾乎臉貼臉,中年人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從背後傳來的寒氣,還有那雙眼睛裡的陰森死氣。

  中年人只覺得在那一瞬間,自己的心臟停了。

  隨即下一刻,強烈的恐懼之下爆發出最後的求生本能,中年人慘叫一聲,拔腿慌不擇路的往前跑去。

  “啊啊啊啊啊——!!!”

  “鬼,鬼啊!!!”

  那雙沒有瞳仁的眼珠轉了轉,忽然間眼皮一翻,從全白變成了全紅。

  那張沒有血色的臉緩緩扭動,直直的看向中年人跑走的方向。

  然後踮起腳,輕飄飄的向前走去。

  鐵鏈拴在腳上,磨得深可見骨的傷口,滴滴答答流淌了一路的腥臭血液,拽著鐵鏈一路前行。

  它的身上綁滿了鐵鏈,從脖子到四肢,鐵鏈緊緊勒緊了肉裡,皮肉翻卷下是森森白骨。

  但它卻對此視若無睹。

  或是……已經在百年的苦牢中,習慣瞭如此刻骨的疼痛。

  先是一個人形的身影虛虛的踩著公路走過,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綿延不盡。

  越來越多的人影從昏暗的山林裡飄出來,瞪著血紅的眼睛,跟在前面身影走過的路,向前走去。

  它們目光空洞,慘白如紙的臉上沒有半分血色,死氣纏繞。只知道呆滯的跟著前面的身影,機械的抬起僵硬的手腳走動。

  所過之處,腥臭的血液流淌了一地。

  半透明的身影重重疊疊,黑暗中深深淺淺的紅光。

  而在那隊紅色的人影旁邊,還跟著一道道白色模糊的身影。

  它們頭戴高高白帽,白紙覆面,看不清面容。

  只在偶爾風吹開的間隙裡,能夠窺得一絲沒有血色的慘白。

  在這條無人的公路上,鬼影重重,四周山嵐死寂無聲。

  唯有鎖鏈的聲音和鑼聲,響徹黑暗。

  ……

  趙真從劇痛中恢復意識的時候,只覺得眼皮上的重量像是有千斤重,讓他嘗試了幾次都睜不開。

  神智回籠。

  他記得,自己昏迷前最後的印象,就是燕時洵疾聲的提示,還有翻倒的車體,嘩啦啦掉落的東西,旁邊人驚恐的尖叫聲……

  他想起了,自己當時想要伸手,去接住從另一側被甩過來的宋辭。

  但是小少爺被嚇得慘了,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動作,簡直像個自動攻擊裝置,對所有靠近他的人或物都瘋狂揮手開啟。

  趙真自然也沒有例外,被小少爺打了一巴掌,腦袋剛剛好“咚!”的一聲被推向後面的車窗玻璃。

  劇痛之下,所有的畫面都乍然一黑。

  他不記得之後發生的事情了。

  趙真心裡苦笑,咬牙切齒的想,等再見到宋辭的話,一定要揪過來揍一頓,就像燕哥揍井小寶一樣。

  他是想要幫小少爺,結果人有沒有幫到不知道,他自己反而被打昏了。

  這叫甚麼事啊……

  趙真眼珠轉了轉,還是擔憂其他人的情況,還有自己昏迷後都發生了甚麼。

  於是他咬著牙,幾乎動用上了全身的力氣,強制自己睜開眼睛。

  然後趙真就發現,他此時竟然端端正正的坐在座位上,前面就是座椅靠背。

  只是看到的東西……視角好像有點奇怪?

  好像所有景物都翻轉了九十度,大腦對成像提出了質疑,認為這不符合常理。

  趙真疑惑的看了圈,就發現自己還坐在車裡,冷風從破碎的車窗裡呼呼的吹進來,碎玻璃茬子灑落了滿地,其他零零碎碎的雜物也都混合著玻璃碴,一地狼藉混亂。

  他也在幾分鐘後,終於意識到自己為甚麼會覺得奇怪了。

  ——因為他此時,就像是坐在了牆上一樣。

  固定著座椅的車廂底部,現在是豎起來的。

  看來,車子應該真的像自己印象中那樣翻車了。

  趙真心中一驚,趕緊就起身想要離開座位,去看看其他人都怎麼樣了。

  他剛剛努力找了半天,但只看到車裡有他一個人的身影,其他人都不知道去哪裡了!

  但因為他之前是坐在牆壁上,一時間思維沒有轉換過來,貿然起身的後果,就是重重的從座位上摔在了地面上。

  趙真悶哼了一聲,疼得大腦有片刻空白,腦海中嗡嗡作響,腰摔得像是被腰斬了一樣疼,連他的表情都扭曲猙獰了一瞬間。

  本來之前拍戲時過於拼命,吊威亞和動作戲就讓他腰傷嚴重,這麼一摔,簡直要了他命了。

  有那麼一刻,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兩截了。

  趙真苦中作樂的想著,趴在地面上等著疼痛過去。

  與此同時,觀眾們只覺得趙真的分屏黑了有兩分鐘,然後才重新亮了起來。

  剛一恢復直播,所有焦急等在分屏前的觀眾,就發現趙真此時摔倒在地面上,情況看起來算不上好。

  一些觀眾擔心得不行:[天啊!趙真看起來情況不容樂觀啊,他沒事吧?]

  [車禍也太嚴重了……趙真不會是受傷了吧?別是鐵片鐵棍之類的扎進肉裡了,好擔心。]

  [放心!剛才我就已經聯絡官方熱線了,接線員小姐姐說救援隊已經到那裡了,讓我們別擔心。]

  [啊?車禍不是才發生嗎?為甚麼能做到兩分鐘就趕到啊,我迷茫了。]

  [可能道長會御劍飛行吧(bushi),可能是官方早就有準備了吧,畢竟這節目可太刺激了,比我看過的動作電影都帶勁。]

  但也有觀眾很快發現了不對勁:[等等!趙真在車裡?那為甚麼剛剛燕哥進車裡的時候,沒有發現趙真?]

  在第一個人提醒之後,越來越多的觀眾順著這條思路,發現了不對勁。

  [對哦,趙真就在車裡啊,但是剛才燕哥分屏裡,大家都親眼看見的沒有人啊……我雞皮疙瘩起來了,好怕我家也有看不到的人……]

  [艹!求別說!孩子現在一個人在教室裡還沒走,一會我不敢出教學樓了。啊啊啊我要怎麼穿過校園回寢室啊!]

  [等下……我想起了另外那個人,就,就剛才在主屏裡,有個臉上全是刀傷的,你們有印象嗎?他的坐姿,好像和趙真是一樣的啊!都是坐在牆上的。]

  立刻有人驚恐的反應了過來:[臥槽,那趙真還活著嗎!!!]

  [那絕對不是正常人能夠坐的角度吧!我剛才試圖上牆,直接被我媽一把薅了下來,說我兩天不打上房揭瓦……這是個悲傷的故事。]

  [不用懷疑!正常人做不到!]

  [所以……那裡到底發生了甚麼?]

  觀眾們面面相覷,都一頭霧水。

  而被眾人擔心著的趙真,已經完全忘了分屏的事情,還在靜靜等待疼痛褪去。

  他剛剛因為疼痛而模糊的視野,重新清晰起來。

  在這個刁鑽的角度,趙真忽然看到了一段藕白的手指,上面還帶著一枚奢侈品裝飾戒指。

  宋辭!

  趙真一驚,頓時也顧不上自己疼得要死的老腰了,趕緊從地上爬起來,不顧形象的就往另一邊座椅的方向去。

  隨著趙真的動作,原本搭在座椅上的毛毯掉下來,也露出了之前被毛毯蓋住的人。

  正是宋辭。

  但小少爺現在的狀況,可說不上好。

  他被卡在了一個堪稱刁鑽的角度裡,在座椅和車身的縫隙中,他纖弱的身體嚴實合縫的卡在那細細的一條裡。

  更要命的是,宋辭的脖子卡在座椅固定在車廂地面的金屬桿中,稍微動一下,就會被勒住。

  趙真趴在旁邊看了好半天,手足無措的犯了難。

  這種狹小的空間,要不是宋辭少爺脾氣總是挑食又不鍛鍊,搞得他自己身形單薄,恐怕宋辭就不是恰好卡在了裡面,而是被切成幾段了。

  在後怕之餘,趙真卻也想把宋辭拽出來,卻又無從下手。

  進去的時候容易,出來的時候可難了。

  尤其是他還要考慮不能給宋辭造成二次創傷,生怕自己動作不對,就把宋辭哪裡拉得刮到金屬上受傷。

  到時候小少爺又要發脾氣了。

  趙真環視了一圈,發現車裡竟然只有自己和這個被卡在縫隙裡的小少爺,心中也不免焦急起來。

  他記得,是情急之下接住了小少爺,其他人因為離得遠或是不在視野裡,所以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其他人的情況。

  現在那些人又都不在,讓他不免對此有了可怕的猜測。

  但是燕時洵也不在車裡的情況,倒是讓他勉強按下擔憂。

  說不定燕哥和其他人在一起呢?

  有燕哥在,其他人就不會有事。

  趙真定了定神,終於從縫隙障礙物的分佈裡,大致確定好了對宋辭施救的方案,然後強制自己冷靜的伸手,一手託著宋辭的頭,小心翼翼的不讓他磕到腦袋,另一手將他從縫隙裡一點點挪動出來。

  這是個很精細的活計,幾分鐘才挪了一點,趙真卻已經滿頭熱汗。

  而就在此時,意外發生了。

  因為緊張,趙真的手掌溫度很高,他與宋辭面板相接的地方,就成為了深秋夜風裡,宋辭被凍得冰涼身軀唯一能獲得的溫暖源。

  宋辭發出了一聲囈語,然後慢慢恢復了意識,睜開了眼睛。

  趙真當時汗就下來了。

  “別動!”

  趙真低喝了一聲,緊緊盯著卡在宋辭脖子旁邊的金屬桿。

  因為撞擊,金屬桿多有缺損,上面不規則的邊緣鋒利危險,只要輕輕擦過都會被割破面板。

  更何況宋辭在這個小縫裡,能夠任由趙真活動的空間,可絕對算不上大。稍有不慎,金屬邊緣就會割開宋辭纖細的脖頸。

  宋辭剛一睜開眼睛,還沒有反應過來出了甚麼事情,就被趙真劈頭蓋臉的喝了一聲,頓時就不高興了,小少爺脾氣怒從心起。

  “你說甚麼?趙真你竟敢兇我!”

  小少爺一說話,脖頸上的肌膚向外擴張了一些,頓時就擦到了一條血痕。

  趙真瞳孔緊縮,手指顫抖了一下。

  脖子上火辣辣的疼。

  宋辭的神智因為這份疼痛而清醒了不少,然後也慢了半拍,意識到自己這個視角好像不太對。

  他發現自己的視野上方被皮質座椅遮得嚴實,鼻尖也是鐵鏽混合著皮革的味道,又因為自己脖子上的傷,一絲血腥味溢了出來。繁雜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難聞到衝頭,讓宋辭好一頓嫌棄。

  但他總歸是意識到了自己目前處境的不妙。

  而從趙真的動作來看,他好像是在救自己。

  於是宋辭抿了抿唇,乖乖的不說話了。

  有了宋辭的配合,趙真在花費了一番功夫之後,終於把宋辭安全的從窄縫裡移了出來。

  宋辭手臂撐著身體坐在地面上,身體像是剛被大車碾過一樣,抖得根本使不上力。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白皙的手指上染上一抹鮮血。

  趙真無奈搖頭:“所以都告訴你了,別動啊。”

  宋辭等被拽出來之後,才完整的看到自己剛剛所卡在的窄縫有多兇險,稍有不慎,可能就血濺當場。

  他心有餘悸,心中也感激趙真救自己。

  但是宋辭剛要出口道謝,卻聽趙真這麼說他,頓時就不高興了。

  於是,原本要出口的感謝,就變成了不滿:“我那不是剛醒嗎?搞不清情況不是正常的?你不會提醒我嗎,長了嘴只會用來吃飯?”

  宋辭沒甚麼殺傷力的瞪了趙真一眼,向他伸出了手:“還不扶我起來?看不見我自己起不來嗎?”

  趙真:“……”

  他沒有和小少爺一般見識,只是任勞任怨的彎下身,一把將宋辭從地面上拽了起來。

  宋辭腿軟得和麵條差不多,即便有人借力也踉蹌了幾步,腳下不受控制的從旁邊的雜物踩過。

  “噗呲!”

  一聲氣球被捏爆的聲音,響在車廂裡。

  趙真警惕的向旁邊看去,但宋辭卻僵住了。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好像……他剛剛,踩碎了甚麼東西。

  有點彈性,但又軟軟的,黏黏的,像是被擠爆了汁水一樣……

  宋辭一手扒著趙真的肩膀支撐著虛弱的身體,趕緊回頭往腳下看。

  這一看,小少爺臉都綠了。

  ——在他腳下,是一灘血肉。

  但在那紅呼呼的一片裡,還有白色的球狀物質,只是已經被踩碎成了兩半。

  血肉粘連在宋辭的鞋上,連他的褲子上都濺上了些許。

  鐵鏽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在小少爺胃中翻滾幾欲作嘔的時候,他分屏前的觀眾也不好受。

  [臥槽,這他麼的是啥啊?這紅紅白白黏黏糊糊的,我都快吐了。]

  [沃日!我直接把手機扔出去了,好惡心啊,我現在覺得渾身都不舒服,感覺到處都黏糊糊的。]

  [那甚麼,我仔細看了一下,好像,這一坨,大概,也許……是眼球?]

  [嘔!!!]

  [……我剛吐完回來,謝謝你,朋友,我現在又衝去廁所了。]

  [成功讓我最喜歡吃的魚眼睛,變成了我讓我害怕的東西。嘔!我這輩子都不想吃動物眼睛了!]

  好在宋辭不是圈內人士,對比於其他嘉賓來說,他的分屏一直不溫不火的。

  訂閱裡的一半,還都是他那個娛樂公司總裁的哥哥給他買的觀眾,怕自己弟弟因為末位淘汰的機制被淘汰出局而發脾氣。

  所以看到這一幕的人,和其他分屏比算不上太多。

  輿論工作室內,大大小小的螢幕布滿了整面牆,每一塊螢幕都是直播主屏和分屏,還有社交平臺輿論走向的實時分析。

  其中不少螢幕還處於黑屏狀態,說明這塊分屏還沒有回覆直播。

  輿論組長盯著宋辭的分屏,臉和宋辭一樣綠。

  他覺得中午出去吃的羊雜湯,正在胃裡翻滾。

  羊雜湯裡……有羊眼睛啊,他還吃了來著。

  現在輿論組長就是後悔,要不是當著下屬的面他不好意思,真的想直接衝出去吐去!

  鏡頭下被踩爆了的人眼球,讓很多人都被噁心壞了

  輿論組長更是恍惚有種自己吃了人眼球的錯覺,這麼一想,他的臉色更差了。

  旁邊的下屬生怕他是因為熬夜工作要猝死,連忙過來詢問。

  而宋辭對其他人也都被噁心到了的事情並不知情,要不然他還能奇異的獲取些安慰。

  他一扭頭就趴在趙真懷裡,噁心得聲音都顫抖了:“趙,趙真,快,快幫我弄掉!”

  趙真疑惑的看著宋辭,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就看到宋辭連頭都沒敢回,瘋狂的指著自己的腳下,聲音帶著哭腔:“看腳下啊,傻子!”

  趙真一低頭,猝不及防對上了那死氣沉沉盯著自己的眼珠,頭皮發麻。

  “……”

  他一個一米八的漢子,頓時被血肉中踩爆的眼球給駭到了。

  但好在趙真是個堅強的人,為了拍電影吃過生羊肉也生啃過活魚,心裡那一關過去之後,就還能勉強平靜下來。

  趙真從旁邊拽過一角毯子,一邊用肩膀頂著宋辭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一邊緩緩蹲下身,強忍著不適,將那眼珠包著撿了起來。

  但即便隔著一層厚厚的毯子,就算理智告訴趙真,那些血肉不會從毯子裡面滲出來,但心理還是讓他覺得手上黏糊糊的噁心。

  趙真看了那眼珠兩眼,察覺到了不對勁:“這是人的眼珠……誰的?”

  宋辭肩膀一僵,看向趙真的眼神惶恐極了:“你的意思是,有人傷到了眼睛嗎?”

  小少爺當時眼圈就紅了。

  他從剛剛被拽出來之後就發現了,車裡只有他和趙真,其他人沒有蹤影。

  但現在卻又出現了一顆眼球……如果,是其他嘉賓在車禍中受傷掉下來的呢?要是眼球還完好的話,說不定等救援的人趕到後,眼球還能被送去做手術安回去。

  可因為他,現在這些全都變成泡影了。

  宋辭心裡自責極了,一時連害怕噁心都顧不上了,趕緊伸手去扒趙真手裡的毯子。

  “讓我看看,是誰的?是誰的眼睛!”

  宋辭聲音顫抖:“對不起,我惹禍了。”

  趙真錯愕的看了小少爺兩眼,又重新低頭看向手裡的眼珠。

  他不是專業人士,但是節目組這些人,他早就在幾期節目拍攝下來後熟悉了,對他們的長相都是牢記子啊心裡的。

  但現在這眼球雖然受損嚴重,卻還是讓趙真覺得,好像和當時在車上的人對不上。

  ——雖然這麼說有些冒犯,但是車上除了綜藝咖和司機以外,全都是俊男美女,眼型很好看。

  而這顆眼球,明顯和那些人的眼睛不太一樣。

  要說是綜藝咖的話,他眼睛沒那麼大,司機的話,眼睛又要老上許多,帶著上了年紀的混黃。

  趙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一比對過去,竟沒有一個對的上的。

  那這眼球是怎麼來的?

  就在趙真疑惑的時候,也有觀眾驚叫著認出了這眼球。

  [是我看錯了嗎?好像燕哥分屏裡也出現了這個眼球?]

  [你說完之後,我就忍著噁心重新看了一下。是的,雖然它被踩爆之後噁心得我快要吐了,但看起來和燕哥手裡的差不多。]

  [奇怪,燕哥手裡那眼球是不是也在車裡撿的?難道這眼球有兩個?要不然怎麼能燕哥拿走一個,這裡還有一個?]

  [啊啊啊啊啊!!!就問有沒有剛剛看過主屏的!看過的小夥伴一定能認出這眼球從哪來的。這他麼就是一對啊!因為人有兩個眼睛!!]

  [日!我想起來了,那個很詭異的男孩,他臉上掉了兩個眼球下來!那血窟窿一樣的眼睛,差點沒把我看得嚇死。]

  [……發生了甚麼,明明我抱著平板睡午覺的時候,節目還是天空晴朗陽光明媚的輕鬆氛圍。為甚麼一覺起來,我就正對上一個眼球?可惡,我家外面在下大暴雨,現在我縮在被窩裡,被嚇得瑟瑟發抖嗚嗚、]

  [不對啊,要是一對的話,燕哥不能找不到啊?我記得燕哥找得很仔細來著,地毯式搜尋也能有漏網之魚嗎?]

  [不知道,會不會是燕哥看漏了?]

  觀眾們茫然的討論了半天,也沒搞清楚為甚麼同樣的眼球,會出現在燕時洵和宋辭兩邊。

  至於主屏裡那個眼球的主人,他們更是猜了半天,腦子都打結了,卻還是一頭霧水。

  趙真怕嚇到宋辭,圇囤把那眼球用毯子一包,又從旁邊隨便撿了個手提袋放了進去,就扶著宋辭準備從車裡出去。

  因為車子翻倒,他們只能選擇從上面跳出去,趙真很是廢了一番功夫,才把身嬌體弱的小少爺從車裡拉上去。

  等兩人出去之後,宋辭看著氣喘吁吁的趙真,不自在的眼神飄移:“我回去之後會健身的。”

  他爸爸倒是說過他幾次,嫌他細胳膊細腿的不夠雄偉,但都被他哥哥攔下來了,說隨便他想,甚麼身形都好看,哪有老子嫌棄兒子的?

  這番論調屢屢堵了其他人的嘴,有他哥哥在,他也樂得躺在沙發上玩遊戲,健身那麼累的事情,他才不幹呢。

  但是現在看到因為自己的體質虛弱,讓趙真累成這樣,宋辭有些不高興自己竟然成了別人的累贅。

  趙真還在喘著粗氣,一時沒聽清:“甚麼?”

  “我沒說話,你幻聽了。”宋辭一本正經:“他們是不是被甩出去了?”

  在看到車窗破碎之後,宋辭心裡就有懷疑了。

  畢竟他是被趙真接住了,但其他人卻因為慣性都甩向另一邊,撞碎了玻璃飛出去,也有這個可能。

  趙真心裡雖然懷疑,但還是同意和宋辭一起檢查下這周圍。

  總比坐在這裡乾等著強。

  與此同時,濱海大學內。

  成景從實驗室離開後,提著晚飯回到宿舍,剛一推開門,就聽到宿舍裡傳來一陣乾嘔聲。

  成景頓時止住了腳步,想要轉身回食堂吃飯。

  但卻被眼尖的舍友叫住:“成爹!你拎著我的晚飯嗎?”

  成景不得不走了進來。

  因為大四臨近畢業,秋招已經過了,大家差不多都有了去處,於是老師想不起來喊他們的時候,要麼在實驗室忙著做實驗寫論文,要麼就像舍友一樣,窩在宿舍打遊戲。

  成景屬於前者。

  他保研失敗,於是只好認真準備考試,想要和心愛的人也上同一所學校讀研。因此一直待在實驗室和圖書館,努力得其他同學佩服不已。

  然後從愉快的打遊戲,變成焦慮的打遊戲。

  要不是舍友發了訊息,成景也不會順路拎晚飯回來,他本來計劃去圖書館。

  “少打些遊戲。”

  成景忍不住勸了一句。

  舍友歡樂的舉起平板:“沒,我在看直播。”

  看著成景不為所動的表情,舍友恍然大悟:“你忙得完全沒關注最近的事情吧?有個綜藝特別火,比我看的國產恐怖片強多了。”

  舍友的視線落在晚飯裡的炸丸子上,忽然聯想到了剛才看到的眼球,立刻臉就綠了,有點噁心。

  他現在對一切球形食物都敬謝不敏!

  在舍友的熱情安利之下,成景只好無奈的瞥了一眼平板。

  然後他的動作僵住了。

  校園網的網速垃圾,舍友的平板載入出來一張圖片後就卡住了。

  上面是一名青年,滿臉都是刀傷,只剩下兩個血糊糊的眼睛,注視著鏡頭。

  畫面駭人而驚悚,令人在與那雙眼睛對視時,雞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但成景愣住,卻有另外一個原因。

  “成爹?嚇到了嗎?”舍友奇怪的看了眼平板:“這個就是直播裡出現的人,我說的沒錯吧?是不是很嚇人。”

  “甚麼直播?讓我看看!”

  成景慌忙拿過平板,想要放大那張因為畫素而模糊的臉。

  但是網速上線,直播被載入出來繼續播放,現在的鏡頭下,只有一個空蕩蕩的狼藉車廂。

  那個令人熟悉到骨子裡的人,消失了。

  舍友被成景的動作嚇到,但也乖乖說出節目名字。

  看著成景急切的樣子,舍友犯嘀咕:“除了你那個小男友,還是難得看到你這麼緊張誰呢,爹你怎麼回事啊,我咋不知道你還喜歡看恐怖的東西呢?”

  成景已經沒有在意舍友在說甚麼了。

  他掏出手機撥出那個倒背如流的電話時,手都是抖的。

  但是,對面卻依舊顯示關機。

  成景感覺自己的心臟,墜入了冰窟。

  ……

  中年人感覺自己眼前一陣陣發黑,跑到肺都疼得快要炸了卻還是不敢停下來。

  他連回頭都不敢,生怕自己身後依舊是那張慘白的臉,剛才那一幕幾乎讓他被嚇得精神崩潰。

  但是更要命的是,他看到了另外一個人。

  他跑著跑著,卻發現前面的路上,站著一個低垂著頭的人影。

  因為天色太黑,他只能模模糊糊看出一個輪廓,看著像個男人,卻看不清楚臉。

  恐懼和死亡的危機下,中年人也顧不上許多,根本沒考慮為甚麼這裡會站著一個人。

  有人在,就已經讓他有種“得救了”的親切感。

  他驚喜的跑了過去:“後面有東西在追我,你能不能幫我擋一下……”

  中年人遵循著一貫的思維,想要讓這個忽然出現的人當成他的肉盾,幫他擋住後面的鬼,好拖延時間讓他逃跑。

  至於這個人會不會被鬼殺死,那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但不等他的話說完,就看到那個人,緩緩的抬起了頭。

  剛剛離得遠,所以中年人沒有看清,但此時他卻清晰的看到——

  這個人的臉上,帶著十幾道刀傷,鮮血沿著他的臉淌了下來。

  而本應該是眼睛的地方,卻已經是兩個血洞,此時沒有任何感情的向他看來。

  什!

  怎麼會!這個大學生不是應該在車裡嗎,而且為甚麼臉上的肉都在!

  他明明是看著那個廢物大學生哭著嚥氣的!都拼不起來了,為甚麼還能出現在這裡!

  越是思考,中年人就越是恐懼,他感覺雞皮疙瘩爬滿了整條手臂,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連呼吸進來的空氣,都冷得他肺裡發疼。

  中年人的腳步猛然止住,本來想說的話也硬生生卡在喉嚨裡。

  青年臉上的鮮血蜿蜒而下,他緩緩抬起腳,向中年人的方向走了一步。

  中年人牙齒打著顫,轉身拔腿就往回跑。

  “鬼,鬼啊——!!!!”

  慘叫聲嘶力竭。

  本來在和鄴澧討論著他們是第幾次路過了這塊指示牌的燕時洵,猛地停住了腳步。

  他轉過身,沉沉的向身後看去。

  燕時洵問道:“鄴澧,你聽到,剛才有人在慘叫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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