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耳進右耳出,在車裡沒坐多久,就讓陳瓊宇在路口轉彎,去公司。
陳瓊宇本是打算送他回栩蘭酒店,“去甚麼公司,你就不能多休息幾天?不想休息去健身房待著也好啊!”
他搖頭,“科技園區那個專案我必須爭取下來,拿到許可,取得融資,洛氏就能活。”
陳瓊宇心裡著急,但也無法反駁。
洛氏以前的核心專案是酒店、商業地產、旅遊地產,現在這些專案算是徹底垮了。洛曇深帶回技術、人才,要帶領洛氏向科技領域轉型,科技園區的政府專案的確是最合適的起點。
一旦拿下,後續就是穩賺。
所以他不得不拼。
陳瓊宇嘆了口氣,調頭向雲霞路開去——洛氏集團以前的總部大樓早變賣了,雲霞路的幾間辦公室是個臨時據點。
“但是小深,我知道你的決心,但那專案是塊肥肉,最後能不能拿下來,並非只看我們的努力和投入。”陳瓊宇說:“多少人都盯著,我怕……”
“在技術上,我們是最qiáng的。”洛曇深說。
“這是當然。不過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國內的政府專案,很多時候不單看技術。而且資金也是我們的一大問題。”
洛曇深看向窗外,眼神漸漸從病倦變得銳利,“放心,我會想辦法。”
第87章
洛氏吃足了官商勾結的紅利,最後也倒在官商勾結上,洛曇深不願重蹈覆轍,可陳瓊宇說得對,科技園區那個專案的確不是光靠技術就能拿下來的。
洛氏現在雖然衰敗了,但三年來一直被無數雙眼睛盯著,洛運承現在還在監獄裡服刑,整個洛家都頂著“政治站隊”的罵名,已經成為一個靶子。
很多小動作,別的企業能搞,而洛氏一動,外面就會傳——洛家賊心不死,又想玩勾結高官那一套。
就拿現在這個專案來說,同時競爭的四個企業或多或少都向上頭透過氣,唯有他只能打技術牌。
傅渠平落馬給予原城官場的震dàng極大,而洛家又是“傅系”最忠誠的走狗,現下官員們都不願意與洛氏搭上關係,生怕沾上一身騷。
洛曇深心裡清楚,如果單看技術,那他絕對沒問題,可一旦牽扯上高層博弈,變數就來了。
上頭單是為了避嫌,都很可能將他刷掉。
在G國專做研發時,辛苦歸辛苦,卻沒這麼多麻煩事。回國接手洛氏至今,他越發感到肩上的擔子極沉,幾乎要將他壓垮。
過去在原城結jiāo的朋友,幾乎個個都是酒囊飯袋,一起逍遙快活沒問題,一遇到正事就沒有一個人能幫忙。
他明白這一點,所以也沒去找過誰。
唯二能給予他助力的是賀嶽林與謝羽逍。
不過賀家本就有官場背景,賀嶽林的兩位兄長一早得知原城將有大動dàng,在傅渠平出事之前,就部署撤出原城,在風波中全身而退,這三年再未過問過原城的事務,賀嶽林本人也長期待在國外,可謂遠水救不了近火。
至於謝羽逍,這位看似“沒頭腦”的偶像其實很jīng明,想幫忙,卻不願將自己拖進去,於是熱情地介紹各路人馬給他認識,人情盡到了,能不能把握就是他自己的事。
如果不去想過去的糾葛,單於蜚的確是他此時此刻最應當攀附的人。
原城這三年來整肅官場,嚴禁官商勾結,就連謝家這樣家庭,都不得不謹慎小心,但明氏卻是個例外。
三年前的洗牌,單於蜚參與,而後上位。
雖然沒有人敢拿到明面上說,但誰都清楚,單先生與原城新一屆官員jiāo情頗深。
結識單先生,很多堵著的路,就能頓時變為通途。
他點著煙,自嘲地嘆了口氣。
那麼多的權貴,他唯一不能去結jiāo的就是單於蜚。
時間停駐在墓碑上,洛宵聿還是二十來歲的模樣。
他放好花,點上香,一邊擦拭兄長的照片一邊閒聊:“你以前說要扛起整個家族,讓我隨心所欲、自由自在地生活。哥,這個擔子真的很重啊。”
“我都三十多歲了,你還這麼年輕。”
“你見到周謹川了嗎?你那時年紀小,不會識人,為他做盡傻事,現在認清他的本來面目了吧?”
“你後悔了嗎,哥?”
夏日沉悶,連風都沒有。
他嘆氣,又繼續說著無人能夠聽到的話。
“哥,你還在就好了。你在,我至少還有個依靠。我們兄弟倆一起想辦法,說不定很快就能讓洛氏度過難關。”
“現在只剩我一個人,我真的沒有把握。”
說著,他低下頭,情緒越發低落。
“我好像讓你失望了,你離開的時候說……”
“說我不能像你一樣,為感情所困。”
“我已經被困七年了。”
“也許,會被困一輩子。我沒有辦法不在意他。他一句話、一個眼神都能左右我的情緒。”
“我前陣子終於見到他了,他現在過得很好。金錢、權勢、地位,甚麼都有了。”
“我……”
他沒有再往下說,倚在墓碑邊發了一會兒呆,起身時抹了抹眼尾,笑道:“哥,我回去了,下次再來看你。我跟洛運承保證過,一定要把洛氏拉起來。你在天上保佑我,別讓我被他看笑話。”
謝羽逍的演唱會如期舉行,洛曇深前去捧場,結束後被謝羽逍拉去參加慶功宴。
酒過三巡,謝羽逍借醒酒的名義,將他叫去休息廳。
他看出謝羽逍有正事要說。
“科技園區那個專案,可能會被‘馳通科技’拿走。”謝羽逍道:“我從我舅舅那兒聽來的。”
他目光一沉,“可靠嗎?”
“八九不離十吧。現在主要是‘馳通’和‘昭萬’在競爭,‘馳通’的老闆會來事兒,關係打理得妥妥當當的,行賄倒也說不上,你清楚,讓上頭覺得舒服有很多種方法,不一定非得是行賄。”謝羽逍說:“‘昭萬’是技術領先,不過在節能環保這一塊兒比不上咱們。深哥,這次如果實在不行,就放棄吧,以後說不定還有別的機會。我知道你想盡快把洛氏拉起來,但是也得考慮客觀因素。”
他沒有答話,盯著桌上的菸灰缸。
“洛氏的汙點太多了,你想在政府專案裡分一杯羹,這太困難。”謝羽逍一改粉絲面前的不食人間煙火,“你決定回來時,我就為你捏了一把汗。這個專案繼續磨下去我覺得是白費力氣,要不咱就算了?”
他勉qiáng一笑,“謝了,一邊忙演唱會,還一邊給我打探訊息。”
“我好歹算個股東。”謝羽逍不放心,“深哥,我覺得自從上次慈善會之後,你就不對勁。”
他心裡一提,狀似不在意道:“哪裡不對勁?”
“哪哪都不對勁。”謝羽逍說:“以前你也忙,但忙得很有gān勁,很有jīng神,一點兒不缺迎難而上的氣場。但是現在怎麼感覺像受了甚麼打擊,整個人都頹了?我聽瓊宇姐說,你還發燒住院了。”
他敷衍道:“小病。”
這時,有人來找謝羽逍。
謝羽逍畢竟是慶功宴的主角,缺席太久不合適,被催了兩聲就走了。
他歇了一會兒,起身準備離開,卻瞥見落地窗裡自己的身影。
夜色下的玻璃像一面不夠清晰的鏡子,但即便有些模糊,也看得出鏡子裡的人jīng神不振。
難怪謝羽逍會說“你不對勁”。
比起競爭不過“馳通”和“昭萬”,被單於蜚無視其實算不上甚麼打擊。
但是慈善會、栩蘭酒店的那兩次接觸,好像將他這麼多年默默給自己打的勁都抽gān了。
原來被忽略的感覺如此難熬。
分手之前,他忙於對付明昭遲,成天與賀嶽林打得火熱,對單於蜚的關心置若罔聞。
那時,單於蜚是不是也像他一樣痛苦?
“盛合基金”是明氏旗下的一家金融公司,與原城不少企業都有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