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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93節

2022-02-22 作者:初禾

此時從VIP電梯下來的,只有單於蜚與秦軒文。

單於蜚仍是一身低調的襯衣西褲,步伐如風。

酒店大廳冷氣充足,洛曇深背對他們,淺色襯衣已經被汗水浸溼。

時間彷彿被甚麼拖曳住,一分一秒都過得極慢,拿走鑰匙的服務生還沒有將車開過來,而身後的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

他害怕單於蜚看見自己,又害怕單於蜚沒看見自己。

害怕單於蜚在看見自己之後禮貌地打招呼,又害怕單於蜚一言不發,視若無睹冷臉離開。

七年前,他不是沒有在單於蜚面前展露軟弱。他這小半輩子,即便是最落魄的時候,氣勢都從未矮下半分,唯有當年面對“弟弟”單於蜚時,他才將láng狽、弱氣通通bào露出來,沒羞沒躁地撒嬌,討要關懷。

那時候,他是不怕單於蜚笑話、漠視他的。

他的每一次近乎無理的撒嬌,都得到了溫柔的回應。

可現在,他不斷深呼吸,好讓自己的jīng神、臉色顯得好一些。

至少,看上去不那麼可憐。

腳步聲在身後停下,他緊咬著牙,眼睛因為著急和病痛而浮出一片水氣。

“洛先生?”秦軒文道:“原來洛先生也住在這裡。”

他知道單於蜚就在秦軒文旁邊,秦軒文看到了他,單於蜚也一定看到了。

但單於蜚甚麼話都沒有說。

他堪堪轉過身,胸膛劇烈起伏,因為看不清楚而用力眨了眨眼,那片水氣立即附著在睫毛與眼眶,令他看上去像哭過一樣。

單於蜚眸光黑沉,看著他,卻無動於衷。

他被罩在這似有實質的目光裡,每一寸肌肉都繃緊了,臉頰熱得厲害,顯出病態的紅。

“嗯,也住這裡。”他尷尬地笑了笑,埋怨自己剛才那個不經意的動作。

“您臉色不太好。”秦軒文說:“生病了嗎?”

此時裝健康是最無意義的,他點頭,只想趕快結束這場對話,“嗯,有點發燒。”

“您身邊……”秦軒文說著左右看了看,“您昨晚是獨自去慈善會的吧,助理或者秘書沒有跟您一起嗎?”

“沒有,她在醫院。”

“那您自己去?”

“嗯。”

秦軒文看向單於蜚,見單於蜚臉上平靜無波,便知道自家老闆不樂意管這件閒事,於是客氣地關照:“您昨晚肯定是貪涼了,早些去醫院吧,發燒可不能耽誤。”

他輕聲道:“好,謝謝關心。”

腳步聲再次響起,單於蜚從他身邊經過,沒留下一句話,也沒多給他一個眼神。

他就這麼僵硬地站在原地,直到單於蜚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野裡。

下一秒,腿腳一軟,跌倒在光可鑑人的地磚上。

雖然很卑鄙,很可笑,他也在實在無法躲避時設想過一個可能——單於蜚會提出送他一程,哪怕只是問一句。

事實卻是,單於蜚連腔都未與他搭,從看見他,再到離開,眼神沒出現一絲改變。

面對一個僅在宴會上有過一面之緣的“陌生人”,這的確是單先生該有的態度。

如今的他只是一名創業“新貴”,不足以獲得明氏主人的關懷。

單於蜚轉身的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就像被按進了冰水,喊不出來,也無法呼吸,一個抽泣,冰水就順著鼻腔衝進肺裡,攪起猛烈的疼痛。

他只能無聲地掙扎,然後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在冰水裡下沉,冰水外的日光越來越遠,直至再也看不到。

他燒得厲害,本就沒有甚麼力氣,剛才的“對峙”幾乎將他抽gān,他費力地支著地板,竟是沒能站起來。

幾名服務生趕來,將他扶起。

此時,車姍姍來遲。

他腳步虛浮走到車邊,倒進後座,嗓音沙啞:“去市一院,辛苦了。”

三公里並不遠,但路上緩堵,車時停時走。

他越來越難受,後座空間不大,不管是坐著還是側臥著都不舒服。

恍惚間,又想起多年前生的那場病。

他在面對周謹川時情緒崩潰,是單於蜚抱著他,給他找醫生,陪他輸液。

那個醫院落後老舊,單於蜚的目光卻那麼深沉,帶著他當時尚不明白的溫柔。

也許是病中脆弱,只是想著以前的事,眼淚竟又掉了下來。

他慌忙抬起手,想要擦掉。

擦著,卻突然將臉埋進掌中,肩膀陣陣顫慄。

陳瓊宇託關係排到了號,本想等他一到,就拉著他往門診部趕,結果見他失魂落魄從車裡出來,立即心痛上了,“怎麼……怎麼病成這樣了?”

他嘴唇起了皮,說話有氣無力,“沒事,打個針輸個液……就好了。”

陳瓊宇見過他生病,卻沒見過他病得如此嚴重,心急火燎陪他檢查、拿藥,最後打上點滴了,才緩下一口氣。

“洛總,我昨晚就覺得你不對勁。到底出甚麼事了?是不是科技園區那個專案被人打壓了?”陳瓊宇比他大一歲,不能像公司其他人一樣叫他“深哥”,私底下叫“小深”,正式場合或者生氣了就叫“洛總”、“洛先生”。

他靠在病chuáng上,眼睛有些睜不開,只能虛虛地眯著,燒還沒退下去,一身的骨頭都發酸發麻,“沒事。”

“你……”陳瓊宇性子很急,辦事風風火火,本想繼續問,見他似乎提不上氣,只好放棄,“我讓人給你熬點兒粥,你難受就睡一覺,不用擔心換藥瓶,我今天甚麼事都不gān,就守著你!”

他看見一片虛影,後來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失去了意識。

夢裡,時間回流,他還站在酒店大廳,單於蜚向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灼熱的臉頰。

他明知自己沒有資格請求單於蜚幫忙,卻仍是無可救藥地望著單於蜚,眼中滿是留戀與祈求。

沒等到他開口,單於蜚又將手貼上他的額頭,眉心淺淺皺起。

片刻,單於蜚靠得更近,與他額頭相抵。

他睜大雙眼,心臟快要從胸膛裡跳出來。

“你發燒了。”單於蜚擔憂而鎮定,“我送你去醫院。”

手腕被捉住時,他一顫,腳步卻沒有動。

殘存的理性拉扯著他,質問他——你憑甚麼接受單於蜚的好意?

單於蜚目光關切,些許猶豫之後,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懸空帶來一陣眩暈,他怔怔地看著單於蜚的下巴、側臉,一時忘了思考。

忘了他們早已於七年前分手。

是他,放棄了單於蜚。

離開酒店大廳,光芒刺眼,他不得不眯起眼,視野裡,單於蜚的輪廓漸漸融入陽光,成為陽光。

忽然,光明被黑暗取代。

抱著他的人消失了,他重重跌落,猛地睜開眼,才發現哪裡有甚麼陽光,哪裡有甚麼擁抱。

自始至終,他都躺在病chuáng上。

那個對他關懷備至的單於蜚,只是他病入膏肓,想象出來陪伴自己的幻影而已。

他抬起手,在自己臉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苦笑著輕語:“你在妄想些甚麼啊……”

“我以為您會送洛先生一程。”去往機場的高速公路上,秦軒文說,“他病得很嚴重,助理也不在身邊。”

“每一個生病的人,我都要送一程嗎?”單於蜚正在看另一位專門負責基金管理的助理發來的工作資訊,聞言不鹹不淡地道。

“我們正好順路,剛才不是經過了市一院嗎?而且洛先生是謝夫人介紹的人。”

“如果今天開的是其他車,送一程也行。”單於蜚道:“但這輛是我常用的。我不希望它沾上陌生人的氣息。”

秦軒文連忙噤聲。

單於蜚又道:“以後別自作主張。”

秦軒文後頸發涼,立即道歉,“先生,我以後一定注意。

單於蜚擺手,繼續看平板上的資訊。

洛曇深病了兩天,出院時整個人瘦了一圈。

陳瓊宇沒再問出他出了甚麼事,只得千叮萬囑——三十多歲的人了,不是當年為了創業一天只睡兩三個小時的小年輕,健康是本錢,再不能無限度地揮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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