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出國多年,無需也沒有條件再參與類似的活動,他早已生疏,自知到了現場,也許一時半會兒難以適應。
不過接手洛氏不同於在科技行當創業,後者極其辛苦,他不是沒有和員工一同睡過實驗室,前者似乎光鮮許多,可其中的困難只多不少。
逢場作戲,爾虞我詐,虛與委蛇。
他吸完一支菸,在後視鏡裡照了照。
鏡子裡的男人五官jīng致,年少時的美豔輕佻被沉澱下的成熟取代,桃花眼不再像以前那樣顧盼生輝,婉轉誘人,卻多出睿智與堅定,就連眼尾的弧度,也揚著些許處變不驚。
他已經不是洛家為所欲為的少爺了。
不過大約連歲月都垂憐美人,他今年三十一歲,褪去二十來歲時的青澀,眉目深邃了一些,舉手投足間溫潤之勢盡顯。
出了會兒神,他將思緒拉回,又看了看謝羽逍讓人送來的請柬。
既然是原城的慈善會,賓客就少不了明家。
明家雖然已經變天,但因有那人,並未像洛家一般一蹶不振,反倒是qiáng勢崛起,大放異彩。
明氏的總部現已不在原城,不過仍有人象徵性地打理。
也不知道今晚代表明氏出席的是誰。
總歸不會是那人。
如此一想,便放心了些,驅車向市裡開去。
赴約之前,他按照過去的規矩,將自己好好打理了一番。
慈善宴名流雲集,洛曇深梳了個不那麼規整的背頭,亮相得十分低調。
以前他總是扮演各種宴會里的主角,現在卻只是一名“新貴”。
“新貴”不能搶了主角的風頭。
不過與人客套這種事對他來說並不複雜,沒過多久他就發現,自己還能應付這種場合的jiāo流。
謝羽逍陪著謝夫人,暫時不能抽身,他也不著急,獨自待在一旁,有人來就問候幾句,無人搭話便品個酒,四處看看。
不久,一人的到來令整個慈善會的焦點發生轉移。
甚至有人小聲驚呼。
明氏來的,居然不是哪位明姓代表,而是許久未在原城出現的單先生。
在看到單於蜚的一刻,洛曇深險些沒握穩手中的酒杯。
第83章
如果知道單於蜚會來,洛曇深一定會拒絕謝羽逍的邀約。
顯然,謝羽逍也不知道明氏來的是單於蜚,否則一早就會催他——單先生要來!明氏有多牛bī你知道的,我讓我媽介紹你們認識!搭上他可比搭上誰都管用!
無怪謝羽逍會這麼想,如今明氏如日中天,單於蜚不僅將明氏的傳統專案做到了極致,還涉足金融,手裡有好幾家基金公司。
重整洛氏需要錢,科技公司技術研發更需要錢。可以說,他這些年為了拿到貸款和融資,jiāo道打得最多的除了銀行,就是基金公司。
但謝羽逍卻不知道,他最不能見的正是單於蜚。
當年他與單於蜚的事,自始至終少有人知,謝羽逍混娛樂圈,對明星們的八卦如數家珍,卻不知他和明氏現任當家人的糾葛。
他也無意告訴任何人。
那一段過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七年前,單於蜚離開原城,他看到被留下的玩具與照片,忽然像跌入了一個無底dòng,一直在下沉、下沉,永遠落不到底。
胸膛好像突然空了,有甚麼珍貴的東西急速流逝。他拼命按著胸口,卻難以阻攔,只感到一陣撕心裂肺的痛。
痛得他無法招架。
他並不知道,失去一個人,放棄一段感情會如此難受。
單於蜚如果將這些帶著記憶的東西付之一炬,他都不會這樣害怕。
單於蜚是真的對他死心了。
很奇怪,他原本希望單於蜚徹底忘記他,對他死心。
因為單於蜚給予的情感他承受不起。
可當單於蜚真的不要了,他又陷入一種極端消極的失落。
大約人都是自私的,即便回應不了愛,潛意識裡亦希望自己被愛著。
單於蜚給了他毫無保留的愛。
除了單於蜚,世界上沒有人愛著他。
他跌坐在寫字檯邊,那一刻,才真正體會到自己與單於蜚已經結束了。
唯一愛他的,唯一讓他“動心”的,唯一溫柔對他說“生日快樂”的人,已經收回了給予他的愛,離開他,不要他了。
眼淚靜悄悄地掉下來,摔碎在手背上。
次日,他與賀嶽林訂婚的訊息傳遍原城。
此後大約過了三個月,賀嶽林道:“小深,你不快樂。”
他沒有隱瞞,“我走不出來。”
賀嶽林看了他很久,嘆息,“訂婚不是結婚。我同意聯姻,是認為我們彼此適合,能夠相互理解,互不gān涉,日子過得輕鬆開心。但現在,我們是否適合,需要打一個問號了。”
他情緒不高,淡淡地瞥了賀嶽林一眼。
賀嶽林無奈地笑了笑,“好像你已經不喜歡和我這樣遊戲人生的人過日子了。”
他下意識想要反駁,腦海裡卻突然出現單於蜚的笑。
單於蜚看他的時候,眼神即便很安靜,也始終帶著沉沉的笑意。
他突然不知如何反駁。
“你有了牽掛。”賀嶽林道:“如果你一直走不出來,作為你的伴侶,我會感到很疲憊。”
他嘆氣,“抱歉。”
“不用道歉,但你需要再好好想一想。”賀嶽林道:“我們現在只是訂婚,還沒有正式成婚,一切還有轉圜的餘地。如果你反悔了,不願意了,告訴我就行。”
他並不感到意外。賀嶽林就是這樣的性格,終止聯姻並非是完全為他著想,他現在的狀態,確實與當初他們談聯姻時相差甚遠。
賀嶽林沒有變,是他變了。
深情的滋味一旦品嚐,好像就再也回不去。
那年年底,他向賀嶽林道:“對不起。”
賀嶽林像早有預料似的,“我們以後還是朋友。”
他有些不解,“嗯?”
“知道像我們這樣的假愛侶,比那些真情實感的真愛侶qiáng在哪裡嗎?”賀嶽林說:“我們沒有真正愛上,分手之後還能做朋友。不,比朋友更親密,類似親人。那些真愛侶就不行了,互相深愛的人,一旦分開,這輩子都別想做心無掛礙的朋友。”
他立即想到了自己與單於蜚。
“我們這樣一鬧,家裡恐怕不好收拾。”賀嶽林語氣輕鬆,卻隱隱有些擔憂,“我家……我那兩個哥哥肯定想弄死我,不過沒事,我可以去國外躲一躲。倒是你,你現在沒有自立,你父親不會放過你。”
“我知道。”他點頭,將自己考慮許久的想法告訴賀嶽林,“我打算從洛氏脫離出來,擺脫洛運承的控制。”
賀嶽林仍是不放心,“白手起家,他一定會打壓你。失去洛氏少爺的身份,你可能會舉步維艱。”
“我會去國外。”他說:“在國外創業雖然更辛苦,但洛運承的手伸不到那麼長。”
聯姻取消的事引起軒然大波,洛運承怒不可遏,還是賀嶽林勸說兩位兄長出面,洛曇深才得到喘息之機。
他堅持要離開原城,洛運承斷了他的所有資金,說他只要離開,就再不是洛家人。
他挺著脊背,向洛運承發誓,絕不會再要洛氏一分錢,絕不會再回到原城。
當時正是寒冬,他最後一次去摩托廠,在廢棄車間裡留下足夠流làng狗們撐到來年chūn暖花開的食物。
錦衣玉食的生活結束在二十五歲生日之前,出國之後,他從一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少爺,變成和員工一起擠班車、吃快餐的窮老闆。
G國聚集了來自全球各地的科技創新人才,他靠著自己的積蓄、賀嶽林的幫助,還有謝羽逍的第一筆投資,堪堪將公司拉扯了起來。
但要從無數的中小科技企業中殺出一條血路實在是太難。捉襟見肘的資金全供給了技術研發部,沒有多餘的錢,其他配合部門就招不到人。他名義上是老闆,gān的卻是底層打工仔的活兒——跑業務、當司機、當客服。哪裡需要他,他就頂上去,睡眠時間被壓縮到極限,體力已經跟不上,jīng神卻如打了jī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