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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79節

2022-02-22 作者:初禾

洛曇深幾乎看到了小小年紀的單於蜚伏在案上,艱難勾線的模樣。

“老了,很多事情都記不清楚了。”單山海摸了摸手中的T恤,感懷道:“生在我們這種家庭,小蜚很不幸,但是偶爾,他又能遇到貴人,送他糖人的孩子算一位。”

單山海看向洛曇深,又說:“小洛,你也算一位。我代他,謝謝你。”

洛曇深心裡堵得慌,走去單於蜚的房間。

在這個狹小空間裡發生的事,一件件,一樁樁,全然歷歷在目。

他重遇周謹川的那一天,出了車禍,向來冷淡的單於蜚將他接回家,給他暖水袋,將洗得gān淨的襯衣遞給他;

他再次不請自來,天氣很冷,凍得直哆嗦,單於蜚給他打來熱水,在水裡捏住他的腳趾;

他們在沒有電熱毯的chuáng上依偎在一起,單於蜚耐心地滿足他的所有要求……

過去他不知道單於蜚那些幾乎沒有底線的溫柔從何而來。橫豎想不明白,於是歸因於自己太有魅力。

現在,一切有了答案。

這答案令他混亂,令他慌張。

從椅子上站起來,書桌的抽屜再一次勾住了他的衣角。

忽然想起,第一次來這裡時,從縫隙裡看見抽屜裡放著一本書。單於蜚推門而入,將抽屜合攏。後來有一回,他開啟抽屜再看,書已經不在抽屜裡。

現在,書會在抽屜裡嗎?

他拉住抽屜的把手,緩緩將抽屜開啟。

裡面放著的,正是當初看到的那本書。

他輕輕一咬下唇,拿起書,在短暫的遲疑後,從底部翻開。

書頁發出的“沙沙”聲響被窗外的蟬鳴淹沒,突然,書頁不再翻飛——一張照片將它們攔了下來。

洛曇深捏住照片的一角,喉結上下滾動。

照片上的男人反戴著原城大學校慶的紀念帽,神采飛揚。身後的籃球場為男人增添了幾分青chūn活力。男人沒有看鏡頭,鏡頭卻捕捉到了男人眼裡綻開的所有光芒。

指尖的顫抖傳達給了照片,洛曇深看著四年前的自己,肝膽俱震。

他從未想過單於蜚那刻骨銘心的溫柔有如此深沉的淵源,更未想過一個糖人會成為單於蜚的執念。

這份溫柔太過沉重,冷情薄倖如他,幾乎難以招架。

一個聲音在耳畔回dàng——

“小深,如果有甚麼讓你感到沉重、拖住了你的腳步,那它一定不值得你繼續將它扛在肩上。”

“至少我不會。而你和我,是同一類人。”

一段長久的靜默後,他將照片、書放回抽屜,從單家落荒而逃。

第75章

賀嶽林將一杯加了冰塊的純淨水放在洛曇深面前,與他對視數秒,“小深,你不用這麼快答覆我。”

酷熱的天,洛曇深竟是西裝革履,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簡直像出席一場極其正式的商業會議。

但他眼中的失落、不確定、煩躁卻出賣了他。

這身裝扮就像戰士的盔甲,若是卸去,內心的彷徨便會bào露在人前。

他不願意任何人窺探他的柔軟。

“怎麼,前陣子還追我追得火熱,現在又不願意了?”洛曇深微揚著下巴,眼瞼微垂,高傲一如往常。

“我怎麼會不願意。”賀嶽林假裝沒有看穿他qiáng撐著的氣勢,“我只是覺得,你太累了,回來之後還沒來得及好好休息,更沒有認真考慮過我們之間的事。”

“誰都像你一樣需要悶頭睡二十四小時?”洛曇深笑了笑,拿起純淨水灌下半杯,放下杯子時手指微不可查地顫了兩下,“我想好了。”

賀嶽林看著杯中晃動的水。

洛曇深的身影、面容經過杯子與水的折she,變得扭曲抽象。

但那彷彿才是他內心的真實投she。

而杯子與水之外的這個端正得過頭的男人,反倒像jīng心偽裝的虛影。

“你上次說的話,我回去琢磨了一下,覺得很對。”洛曇深狀似遊刃有餘道:“我們的確是最適合彼此的人。你薄情,我寡義,將來湊合過日子,誰也傷害不了誰。”

賀嶽林看著他眼中輕佻的笑,須臾,也笑了,“既然你這麼想,那就再好不過。我最煩事事解釋,唯有你懂我。”

洛曇深放下架著的腿,起身,“儘快敲定吧。”

賀嶽林一默,“你不想等他回來,再與他好好告個別?”

“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洛曇深神色黯然,苦笑噙在嘴邊,但很快恢復如常,“不勞你費心。”

賀嶽林拿起杯子,將剩下的水倒入水槽,杯中的“真實”也一併被倒掉。

“隨你。”賀嶽林說。

仲夏的江風像被烈火炙烤過一樣,燒在臉上,引發灼人的燙。

洛曇深將車停在岸邊,身後各個酒吧的樂聲與尖叫混淆在一起,被時不時撲向江岸的cháo汐衝散。

某一個冬夜,他曾經在那些酒吧中的一間,在一豆燈光下,向單於蜚講述自己的童年與少年。

他回過頭看了看,抬手擋風,點起一支菸。

從十六歲開始,他談了許多場戀愛,每一場都像狩獵,追逐時盡興,結束時毫不留戀。

那些被他追逐的人都是“獵物”,如今想來,除了最近給他使絆子的平徵,其他人的面目已經模糊得回憶不起來。

單於蜚也是“獵物”,可他已經無法像過去那樣瀟灑地轉身。

他狩獵著單於蜚,也許單於蜚也狩獵著他。他在單於蜚的心上套上枷鎖,而他自己的脖頸與手腕,似乎也已掛上看不見的鎖鏈。

沒有一次分手令他失落至此。

此時此刻,他才發現,其實自己沒有想象中的那麼膽大妄為。

就像剛才,他需要“全副武裝”,才能在賀嶽林面前以一貫的驕傲姿態答應聯姻。

他害怕自己會露怯,會顯得不那麼自信。

而往後,他需要不斷麻醉自己——我與賀嶽林已有婚約——才能在單於蜚回國之時,沒有心肝地、混不在意地告訴單於蜚,我們結束了。

他無法否認自己對單於蜚有情,否則也不會在得知單於蜚有危險之時,急切地趕到T國,更不會在瞭解單於蜚的身世後,心痛難言。

但比起單於蜚傾注在他身上的深情與執著,他所謂的“動心”實在是過於淺薄。

淺薄承載不住深情的消磨。

童年時的相逢,他完全記不得小男孩的模樣,可是單於蜚卻因為他隨手給予的一分關懷,而惦記了他十數年。

四年前原城大學校慶,他根本沒有注意到單於蜚,單於蜚的視線卻始終停留在他身上。

也許,單於蜚填報原大亦是因為他。

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無法回應這份深情。

太沉重的東西給予他的皆是痛苦,譬如與外祖母、與兄長的親情。

洛宵聿的死生生將他束縛,令他成了洛運承口中的“瘋子”,多年來他扛著這份親情孑然前行,再也不願意扛上另一份也許更加沉重的感情。

薄情最好。

過於濃烈的情義他不需要,也給不出。與其和單於蜚一起墜入深淵,不如與賀嶽林攜手將來。

可惜的是不能實踐諾言,陪單於蜚度過二十一歲的生日了。

數月前,在楠山山頂,單於蜚給了他一個也許今生都難以忘懷的生日。現在,他卻不能在單於蜚生日時,回報這份情意。

他欠了單於蜚。

不過欠單於蜚的又何止這一回?

太多了,就算不清楚了。

他失神地看著波光暗淡的江水,與在江水中碎開的月亮,片刻,無奈地笑了起來。

單於蜚,就是跌落在他心中的,摔得支離破碎的月光。

“你生日快要到了。”明靖琛說,“這裡氣候、風景都比原城好,不如就在這裡過吧。玉心肯定很樂意給你慶生。等生日過了再……”

單於蜚冷冷地堅持,“麻煩你安排我回去。”

明靖琛極少被人打斷,目光充滿審視,半分鐘後道:“你認為你有選擇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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