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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78節

2022-02-22 作者:初禾

安玉心垂下眸子,“孤獨到犯錯,做了一些不該做的事。我有時想,如果我有兄弟姐妹就好了——表哥再好,也不是親哥。沒想到,我真的有個哥哥。您知道嗎,前不久我見過他跑步,速度那麼快,像風一樣。我很羨慕,甚至被吸引,想摸一摸他的心臟。這就是血緣的牽絆吧?”

明漱昇粗重地喘息,“不,不,他只是供體……”

“他是我的親人。”安玉心話語雖輕,卻有不容反駁的氣勢,“媽媽,和您一樣,他是我的至親。”

明靖琛再次來到單於蜚的房間,“心情調節得怎麼樣?”

單於蜚看著他,少傾,問:“今天有誰來過嗎?”

明靖琛不動聲色,“嗯?”

單於蜚沉默,繼而輕輕一笑,像是嘲笑自己不切實際的妄想。

“你身體沒有別的問題,在這裡靜養一段時間吧。”明靖琛說:“陪一陪玉心。”

“麻煩你送我回去。”單於蜚卻道:“明天,最遲後天。”

明靖琛打量他,“為甚麼?”

單於蜚眼底倏然泛起溫柔。

——有人答應過,會陪我過二十一歲的生日。

第74章

洛曇深心急火燎出了一趟國,回程時恍惚又茫然,萬般思緒堵在胸口,將心臟往深淵裡拽。

他還是不明白,明漱昇為甚麼要那樣對待親生兒子。

單於蜚知道真相了嗎?

突然感到,不該就這樣離開。

可明靖琛那樣的人物,別說是他與賀嶽林這樣的小輩,就算是將洛運承與賀家兩位當家的請來,都未必能佔到上風。

在那棟別墅裡,明靖琛不讓他接觸單於蜚,他的確是毫無辦法,只能暫且妥協。

但現在想到單於蜚,心裡卻湧起一陣悔意。

單於蜚那麼聰明,肯定已經猜到了原委。

這是多沉重的打擊?

他閉上眼,手掌壓在眼皮上。

即便是他這樣的旁觀者,亦感到難以接受。

自家二十年來的苦難全拜自己的親生母親所賜,母親還要生生摘取自己的器官,卻救治另一個孩子——這樣的事,無異於在單於蜚心上狠狠紮了一刀。

他想起很小的時候,何香梓的無視給他帶去過極大的yīn影。

僅僅是母親的無視,就讓他難過消沉。而單於蜚面對的,是來自母親的、長達二十年的折磨。

折磨到最後,連命也要拿去。

他沉沉地嘆氣,忽感肩膀被人碰了碰。

“快要降落了。”賀嶽林跟著他奔走了一天一夜,眼中亦有不少紅血絲,“想跟你確認個事。”

“嗯?”他揉了揉眉心,想道謝,卻只說:“甚麼事?”

賀嶽林平靜地問:“這趟回去,還願意和我聯姻嗎?”

洛曇深瞳光微駐。

“我不bī你,沒有任何人會bī你。你遵從自己的想法就好。”賀嶽林笑了笑,“不過我還是認為,我們彼此都是對方的最佳選擇。如果最終沒能和你走到一起,我會感到非常遺憾。”

洛曇深長吸一口氣,“給我一些時間。”

“嗯。”賀嶽林道:“老實說,目睹了這樣的事,我現在也並不在最理智的狀態,何況是你。回去好好休息,徹底想清楚了,我們再談。兩家長輩那邊我自會jiāo待,你不用煩心。”

洛曇深聽得斷斷續續,點頭,“嗯。”

賀嶽林看著他的側臉,忽然道:“小深,如果有甚麼讓你感到沉重、拖住了你的腳步,那它一定不值得你繼續將它扛在肩上。”

洛曇深張了張嘴,像是在問自己,“是嗎?”

“至少我不會。”賀嶽林說:“而你和我,是同一類人。”

得知單於蜚安然無恙,單山海並沒有鬆一口氣,不斷念叨:“可他們不會放過我們家。小洛,你真的見到小蜚了嗎?”

再次面對單山海,洛曇深竟是有些不忍心。

他無法將實情原原本本地告訴單山海,一來很多地方他自己也沒有了解清楚,二來確實說不出口。

明靖琛承諾不久後將單於蜚送回來,到時候單於蜚自會給老人一個jiāo代。

如今明漱昇被明靖琛控制,不會有人再去單家作亂。在徵求單山海本人的意見後,他讓林修翰將老人送回摩托廠家屬區,並反覆保證,“爺爺,您安心回家,小蜚很快就會回來。”

單山海離開後,他怔立許久,始終不得安生,最終將林修翰叫了回來,親自送單山海回去。

路上,單山海失魂落魄地看著窗外,不知在想些甚麼。

洛曇深幾次想與他答話,都因為自己心裡亦混亂不堪而沒有開口。

到家,單山海見晾著的衣服被chuī落在地上,蹣跚走去想要撿起。

“爺爺,您坐著,我來。”洛曇深趕緊上前,把衣服撿了起來。

衣服很眼熟,是單於蜚常穿的T恤。

單山海雙手顫抖,將T恤接過來,輕聲說:“髒了,剛洗,就髒了。”

洛曇深從未做過家務,只得安慰:“髒了小蜚回來重新洗,爺爺,您相信我,他現在很安全,只是暫時還回不來。”

單山海沒說甚麼,鬆弛的眼皮遮住了眼裡的死寂灰敗。

洛曇深正想扶老人進屋,突然看見陽臺角落裡的爐具和石板。

半年前,單於蜚正是在那石板上,做出一隻jīng致的鳳凰糖人。

那金色的鳳凰,與他記憶裡的十分相像。

“爺爺。”他不禁問:“您會做糖人嗎?”

單山海順著他的視線,也看到了爐具石板,“那是小蜚的。”

“您不會嗎?”他有些詫異。

“我一個老工人,和發動機零件打了一輩子jiāo道,怎麼會做糖人。”

“那小蜚……”

“他啊。”單山海眼中掠過一抹懷念,“他跟公園裡的老手藝人學過。”

洛曇深想起單於蜚當初輕描淡寫的回答,眉心半擰,“哪個公園?”

“最大的那個,叫尋,尋甚麼來著。”

“尋珊公園?”

“對,對,尋珊公園。”大概是想到了孫子小時候,單山海神情鬆了幾分,“他丁點兒大時從外面拿回來一個糖人,喜歡得不得了,捨不得吃,還照著畫了下來。後來慈心……就是他父親犯了病,要扔掉糖人,他拼了命護著。不過後來,糖人還是碎了。”

提起糖人,洛曇深不可避免地想起金色鳳凰——當初送給哭泣小男孩的鳳凰,後來單於蜚給自己做的鳳凰。

鳳凰……

一個瞬間,神經像被針刺過一般,凌冽地痛起來。他想要回憶起小男孩的模樣,記憶卻早已模糊。

“那個糖人……”他聽見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聲,“是甚麼樣的糖人?”

“是隻鳳凰。”單山海分開雙手,比了比大小,嘆氣:“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是大年初一。慈心中午吃飯時還好端端的,說下午帶小蜚去遊園,結果出去就出了事。小蜚天黑才一個人走回來,手裡拿著一個鳳凰糖人,說是一位好心的哥哥送的。”

洛曇深右手握成拳頭,壓住口鼻。

平緩流淌著的血液不安起來,翻騰,呼嘯,而心臟將一波接一波驚訝泵入血管,好事地將不安一再擴大。

“您還記得,是哪一年chūn節嗎?”他聽見自己如此問。

單山海想了很久,手放在身側,“記不得了,那時小蜚才這麼點兒個頭。”

洛曇深壓下心中的震驚,手指卻不聽使喚地發麻。

“對了,小蜚前段時間還做過一個,放在他的窗戶上,你見過嗎?”單山海說。

他木然地點頭。

“就跟那個差不多。”單山海嘆氣,“他拿著畫下來的鳳凰,去公園找做糖人的師傅,想拜師。還是我陪他去的。他才幾歲,誰都不願意教他。”

“然後呢?”洛曇深機械地問。

“後來有個老師傅,看過畫之後,說鳳凰是自己做的,既然他能將鳳凰臨摹下來,誠心要學,那就教他好了。”單山海語速很慢,時不時停下來,“小蜚很聰明,但太小了,手不穩。老師傅從最基礎的教,他非要一開始就學鳳凰,被訓過好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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