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存在,證明這裡並非真正的度假村,而是殘忍的屠戮場。
T國有T國的規矩,洛曇深就算再急再橫,也不能與地頭蛇起衝突。好在賀嶽林這些年在國外不是白混的,與T國的權貴有不淺的jiāo情。
得到指示後,外圍的僱傭兵很快放行,但裡面每一棟別墅都住著不同的“客人”,要進到別墅內部,必須得到“客人”的許可。
A-09別墅前,駐守著不少擁有東亞面孔的持槍者。
洛曇深與賀嶽林被請了進去。
別墅內的裝潢有種極致的冷感,明明氣溫適宜,卻給人以如墜冰窖的感覺。
洛曇深qiáng壓著憤怒,視線在偌大的客廳掃dàng。
一名年紀不輕的男人前來,請賀嶽林稍作等待,又請洛曇深隨自己上樓。
賀嶽林蹙眉,“我和他一起上去。”
男人笑道:“賀三少,在別人家,最好還是尊重別人家的習慣。我剛讓人準備了符合您口味的飲品,很快端上來。您這又是乘飛機又是搭直升機又是四處打聽訊息,熬了整宿吧?是應該好好歇息一下了。您放心,洛少這麼尊貴的客人,我們自會認真對待。他、您若是在這裡出了甚麼事,我們也沒辦法jiāo待。您說是吧?”
賀嶽林還想堅持,洛曇深看了他一眼,語氣剋制道:“你在這裡等我。”
“一切小心。”賀嶽林目送他上樓,拿出手機看了看,發現別墅內設定有gān擾器,訊號被遮蔽了個gān淨。
男人領著洛曇深停在三樓一扇房門外,敲門,“先生,洛少來了。”
裡面隱約傳來應答聲,洛曇深心臟倏地猛跳。
男人笑了笑,開啟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屋裡陽光大盛,明靖琛正在擺弄一桌子茶具。
洛曇深站在他面前,神色冷峻,“單於蜚呢?”
明靖琛將一隻玻璃茶碗往前一推,“趕了這麼久的路,不先喝口茶?”
“他在哪裡?”洛曇深眼神鋒銳,一瞬不瞬地盯著明靖琛。
“我以為你會先向我道個歉。”明靖琛慢條斯理地拿起絲絨手巾,擦了擦手。
洛曇深知道他指的是甚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明靖琛笑道:“想不到洛運承的小兒子竟是個心狠手辣的角色。”
他故意將“小”字著重念出來,以示洛家還有一位已經離世的長子。
洛曇深當即皺眉。
“昭遲自作自受,我不為他開脫。”明靖琛頓了頓,切入正題,“我知道你和賀家那小子匆匆趕來是為了甚麼。很巧,我來這一趟,與你們有相同的目的。”
“單於蜚現在怎麼樣?”洛曇深面上冷靜,心裡卻萬分急切。
“放心,現在已經沒有人能動他。”
“我要見他!”
明靖琛好整以暇地打量著洛曇深,片刻,搖頭,“恐怕不行。”
洛曇深雙手按住桌沿,濃烈的情緒在眼中翻滾。
“你這麼關心他,不辭辛勞跑來救他——雖然是插手明家的家務事——我也十分感激。”明靖琛說:“不過現在事情已經解決了,等他休息幾天,我會帶他回國。”
洛曇深飛速整理思緒,明白明靖琛此番話應當不假,但仍是放心不下,亦想確認那些荒誕的猜測。
“單於蜚……”他喉嚨gān澀,每發出一個字,就嘶啞難受,“是明漱昇的兒子?”
“你很聰明。”明靖琛道。
一直壓抑著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他紅著眼喝道:“你們怎麼能這麼對他?他的命就不是命嗎?你們折磨了單家二十年還不夠?”
明靖琛嘆息,“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除了玉心,我還有一個外甥。”
洛曇深氣得發抖,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鬆懈幾分,“我一定要見到他,確認他安全!”
明靖琛的目光有幾分審視意味,“你們的關係,我已經粗略瞭解過。如果你還想繼續,我現在就能告訴你,不可能。”
面對叱吒風雲幾十年的老狐狸,洛曇深本能地一悸。
“少不經事的時候,玩一玩沒有問題。但到了一定的年齡,就該扛起一定的責任。”明靖琛像個嚴厲的長輩,“我不清楚洛運承對你的要求是甚麼,但我對明家的小輩,一向要求嚴格。”
“你想對單於蜚做甚麼?”
“他母親欠他的,我會加倍還給他。”
洛曇深怔立,“你要讓他做你的……”
“他身上流著明家的血,天資聰慧,性格堅韌,如果得不到應有的培育,那就太可惜了。”明靖琛笑了笑,“感謝你對他的照顧。不過今後,還請你好自為之。”
一陣空茫的感覺在身體裡蔓延,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洛曇深將唇角抿緊,一時間腦海翻湧激dàng,得不出一個恰當的、理性的判斷。
“你來這一趟也不容易,我可以讓你見見他。”明靖琛起身,拿起遙控器,“不過不是當面。”
說完,牆上的螢幕盡數亮起,每一塊裡,都是單於蜚。
洛曇深一窒,不由自主向螢幕走去。
“看到了吧,這是實時監控。”明靖琛說:“血緣很神奇,自從見到他,玉心的情況都好了不少。”
螢幕裡,單於蜚正與安玉心說話。
單於蜚臉上的表情很淡,而安玉心笑得開懷。
“沒別的事就回去吧。”明靖琛正色道:“至少現在,你接觸不到他。”
“你發誓!”洛曇深聲音顫抖,火在眼中熊熊燃燒,“你發誓他絕不會有事!”
明靖琛淡漠一笑,“我從不與小孩玩賭咒這種幼稚的遊戲。”
別墅裡隔音極好,賀嶽林待在一樓客廳,甚麼響動都聽不到。
洛曇深從樓上下來,臉色難看,額上還有細密的冷汗。
“怎麼樣?”賀嶽林是旁觀者,比洛曇深多一分冷靜,在得知明靖琛控制了這棟別墅時,就已經清楚單於蜚不會有恙。
比起單於蜚,他更關心洛曇深。
洛曇深半天沒說話。
“小深?”賀嶽林問:“見到你的小男……單於蜚了嗎?”
洛曇深如夢方醒,眼角突然溼潤,“我們走。”
單於蜚一陣心悸,彷彿有甚麼重要的東西從手中流逝了。
“你怎麼了?”安玉心問。
單於蜚搖頭,又遲疑道:“剛才你聽到甚麼聲音了嗎?”
安玉心笑,“這裡隔音效果很好的,門窗一關上,根本聽不到外面的聲音。如果你聽到甚麼,那肯定是幻聽。”
單於蜚看向緊閉的房門,目光漸漸變得遙遠。
“舅舅和你聊了甚麼?”安玉心努力找著話題。
“嗯?”單於蜚回過神,“沒甚麼。”
安玉心沒待太久,離開之前輕輕握著他的手,“我為媽媽做的事向你道歉。”
單於蜚再次搖頭,“和你沒關係。”
安玉心被醫護人員推著,在經過一處房間時停了下來。
明漱昇被關在裡面,被注she了鎮定劑,滿臉是淚。
“媽媽。”輪椅離chuáng有幾步遠,安玉心不久前蘊在眼中的笑意化成了哀愁。
明漱昇向他伸出手,“玉心,不要怕,媽媽一定把心臟給你搶過來!”
安玉心搖頭,“媽媽,單於蜚是我哥哥。”
明漱昇失智的眼中突然一靜。
“媽媽,您為我做的事已經夠多了。”安玉心說,“您一直保護我,給了我最好的生活,是我自己不爭氣。”
“其實,其實知道我有個哥哥,我真的很開心。”
明漱昇像聽不懂一樣,“當然應該開心,寶貝,媽媽把他的心臟換給你,你就能夠健健康康的了!”
“媽媽。”安玉心平靜道:“不要這樣。求求您,不要打他心臟的主意。”
“不要他的心臟,你可怎麼活啊!”明漱昇情緒再次失控,掙扎著要從chuáng上爬起來。
護工立即控制住她。
安玉心淺笑,竟是有幾分釋然,“媽媽,因為我這糟糕的身體,您怕我出事,從小將我關在家裡。我沒有朋友,唯一說得上話的人是表哥。我知道你們都是為我好,可是我……真的很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