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叫你來,只是告訴你這件事。”洛運承道:“甚麼時候正式見面,還要再商量。賀嶽林還沒回國,回國後應該會聯絡你。你現在不願意,與賀嶽林見上幾次面,說不定就改變心意了。”
電梯筆直下沉,洛曇深盯著廂壁上自己的影子,一時間腦中捲過很多事。
有一點洛運承沒有說錯,賀嶽林的確是個適合聯姻的物件。他對賀嶽林不說知根知底,但足夠的瞭解還是有的。
賀嶽林這人,算得上有趣。
而賀家,顯然是值得爭取的勢力。
電梯下到一樓,梯門開啟,林修翰趕上來,“少爺,已經中午了。”
他微怔,這才想起錯過了單於蜚上午的比賽。
心裡毫無預兆地空了一下,隨即湧起隱約的負罪感。
——他尚處於熱戀期,有個沒有過“保鮮期”的男朋友,卻在缺席約會時,考慮與另一個門當戶對的男人聯姻。
“現在去摩托廠嗎?”林修翰問。
他站立片刻,“去。”
正午的運動場,汗水被陽光蒸發。
工會準備了免費午餐,餐車前排起長隊。單於蜚送走安玉心,情緒低落得說不清道不明,沒甚麼胃口,便沒有去餐車前湊熱鬧。
手機響起來,螢幕上閃爍著“洛曇深”三個字。
他看了一會兒,眼中漸漸有了笑意。
“上午有急事,耽誤了。”洛曇深說:“我在路上,馬上就到,給你帶了午餐,你在哪兒?”
“我去找你吧。”單於蜚說:“你就停在街口,我在老地方等你。”
“老地方”是摩托廠家屬區外圍的一個崗亭,外面是大路,裡面是小巷,車往裡開容易被堵住,洛曇深經常將車停在那附近。
一輛低調的黑色商務車從遠處駛來,單於蜚在日光下眯起眼,揮了揮手。
車停下,駕駛座的門卻沒有開啟。
車窗滑下,洛曇深笑,“快上來。”
單於蜚坐上副駕,洛曇深幾乎是一瞬間就感到被熱量包圍,“這麼多汗?”
“嗯。”單於蜚沒有挨著椅背,“把你的車弄髒了。”
“嘖,你‘弄髒’我車的次數還少了?”洛曇深完全不介意他的汗水,側身環住他的脖子索吻。
單於蜚吻上去,密閉的空間裡響起唇舌jiāo纏的聲響。
“對不起,沒看到你上午的比賽。”洛曇深舔著他的唇,極其難得地道歉,“你生氣了嗎?”
單於蜚輕笑著搖頭,“沒生氣。”
“真的?”
“真的。”
洛曇深從後座拿過飯盒,“那快把午餐吃了,下午的比賽是幾點開始?”
“三點,來得及。”單於蜚問:“你吃飯了嗎?”
“吃了。”
單於蜚看看他,“我不信。”
“嗯?”
“你肯定沒吃。”
“這都能看出來?”
“嗯。”
半小時後,洛曇深坐在單家的飯桌邊,吸溜著剛撈起來的面,不懈地問:“你怎麼看出我沒吃飯?”
“就是能看出來。”單於蜚吃的則是他帶來的運動員營養午餐。
“都會賣關子了。”洛曇深轉向單山海,“爺爺,小蜚小時候也這樣嗎?”
單山海已經吃過,正在一旁看電視,答非所問:“小蜚小時候很瘦。”
“他耳朵背。”單於蜚說,“對了,有件事情。”
洛曇深抬眼,“嗯?”
“你先吃。”
“說吧,我邊聽邊吃。”
單於蜚吃完了,“剛才安玉心來過。”
“他來gān甚麼?”洛曇深握著筷子的手一頓,“找你麻煩?”
“沒有。他來道歉。”單於蜚說:“他不敢找你,所以來跟我說一聲。”
洛曇深若有所思。
“他要去國外治病,看樣子短時間內不會再回來。”單於蜚將碗拿去廚房,“他來找我,是想讓你知道。”
“嗯。”洛曇深靠在門邊,片刻後道:“不用管他。他道歉不道歉,出國還是在國內待著,對我來說都沒有分別。”
臨到要去運動場,單於蜚找出一頂遮陽帽,“下午曬,場邊沒有能遮yīn的地方,這個你拿著。”
洛曇深本想說“這才chūn天”,忽然注意到遮陽帽上映著“原城大學”的logo,於是接了過來。
單於蜚又拿了水,兩人這才向運動場走去。
男子三千米是下午的重頭戲,參賽工人本該提前集合,做足準備活動,單於蜚卻一直陪著洛曇深,直到馬上要開跑,才掛上號碼背心,趕去起跑線。
洛曇深對運動會的印象還停留在初中,大家為了班級榮譽卯著勁拼命,熱鬧而鮮活。
摩托廠這種半封閉社群,時間的流速彷彿比外界慢了許多,置身其中,好像心態都年輕了不少。
見單於蜚站在起跑線上,洛曇深揮了揮遮陽帽,用口型說:“加油!”
選手實力參差不齊,跑到最後四百米,還在繼續跑的只剩下四人,而第一名單於蜚已經領先第二名兩百多米。
洛曇深笑得燦爛,握著手機又是錄影又是拍照,甚至在單於蜚衝過終點時,小聲歡呼起來。
這種異樣的、陌生的、充滿煙火氣的情緒,似乎不該出現在他身上。
單於蜚得到了運動會吉祥物,一個揮著錘子的熊。
洛曇深搶過來,“像你。”
“我不像熊。”單於蜚笑:“我也不拿錘子。”
但這熊在微笑,洛曇深心裡想,你微笑的時候也這樣。
“你才知道‘小王子’要出國?就這幾天了,我聽說安家給他聯絡了一個頂尖醫療團隊。”許沐初在跑步機上累得氣喘吁吁,“過分了,好不容易約我一次,就是陪你健身!哎——我不行了,我要休息。”
洛曇深跑得優哉遊哉,“他一個人去,還是由明夫人陪著?”
“明夫人肯定得陪著啊。”許沐初灌了半瓶水,“哎,你最近和那位怎麼樣了?”
“好著。”洛曇深說。
“喲!難得聽你這麼說!”許沐初樂了,“還沒膩呢?我這還記著時間呢。”
洛曇深調快速度,“多管閒事。”
單於蜚的生日在夏末,他答應了單於蜚——你二十一歲的生日,我也陪你過。即便到時候已經膩了,也不能食言。
“我還聽說一件事兒!”許沐初靠在器械上,“賀家老三居然要回國了!”
賀家老三正是賀嶽林,洛曇深不動聲色道:“是嗎?”
“我也是聽說的,好像是他們家想把他拉回來搞聯姻。”許沐初說:“這就奇了怪了,賀老三不是誰都瞧不上嗎,怎麼會突然同意?這訊息說不定是假的。”
洛曇深從跑步機上下來,“難說真假。”
“這麼哲學?”許沐初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餘光掃到旁邊的遮陽帽,“這帽子你還留著?”
洛曇深正在擦汗,“甚麼叫‘還留著’?”
“你忘了?”許沐初拿起來扇了扇風,“這不原大以前搞校慶發的那個嗎?”
第64章
洛曇深拒絕和許沐初一起去會所挑新到的“男模”,許沐初便自個兒開車走了。
“校慶?”洛曇深扎進泳池裡,遊了幾個來回。
前陣子摩托廠開運動會,單於蜚找出一頂有原城大學logo的遮陽帽給他。當時他覺得帽子眼熟,但單於蜚曾經被原大錄取過,有一頂原大的帽子並不奇怪,所以沒有往深處想。
方才許沐初卻說,這帽子是原大校慶時發的紀念品,而他也有一頂。
他早就不記得將帽子扔到哪裡去了。
原大逢整才舉辦校慶,最近一次校慶是四年前的五月。
他從泳池裡撐起來,自言自語,“五月?”
單於蜚正是那一年高分考入原大,但入學時間是下半年。
五月校慶時,單於蜚在唸高三,能不能考上原大還不一定,怎麼會得到這頂帽子?
是因為嚮往原大,所以在校慶時跑去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