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於蜚?”洛曇深坐在chuáng邊,無意識地輕捏住被子。
雖然方才已經有了預感,但真聽到答案,還是覺得有些荒唐。
尤其許沐初的描述——甚麼“凶神惡煞”、“抱起你就走”——這實在是太假了。
單於蜚從來沒有凶神惡煞過,表情始終是淡淡的,即便那天在廢棄車間被激怒,也連百分之一的凶神惡煞都沒有。
“怎麼,聽你這意思,他是趕在你清醒之前跑路了?”許沐初慢慢道:“噫,不過你剛才說我往你chuáng上塞人。這說明你們做了,但你不知道自己操的是誰,所以跑來找我興師問罪?我靠,你那寶貝兒是他媽個田螺姑娘啊?讓操不留名?”
“你他媽閉嘴。”洛曇深吼道。
“哎?”許沐初語氣一變,“別是你被他操了吧?上次單看照片我還沒發現,昨天看到了真人才注意到,他又高氣場又qiáng,打橫就把你抱了起來。你是沒看到,他一來,酒吧門口溫度都降了好幾度。洛少,你後面還好嗎?”
洛曇深倒在chuáng上,想象不出許沐初講述的情形,嗤笑,“他怎麼敢?”
“那就是說,還是你操了他咯?”許沐初笑,“你也是厲害。”
這話洛曇深不知道怎麼回答。身體的感覺不會有錯,那個隱秘的位置絕對沒有被侵犯過,所以自己這是在還沒有追到單於蜚的情況下,就把人給上了?
單於蜚自願的?
第28章
單於蜚已經走到廢棄車間門外,腳步卻突然停了下來。拿著飯盒的右手稍一用力,青色的手筋立即浮現在手背。
此時正是午休時間,而流làng狗們早已熟悉了他的氣味與腳步聲。每天中午,只要他出現在附近,即便甚麼食物也沒有帶,也有六七隻特別親他的流làng狗搖著尾巴跑來迎接。
今天卻沒有。車間外很安靜,好像流làng狗們集體消失了。
但廠區裡流làng狗眾多,廢棄車間又是它們遮風避雨的居所,它們不可能平白無故離開這裡。
如此情況,只有一種可能——有人正在車間裡面,用食物吸引流làng狗。
至於是誰,根本不用猜。
他蹙著眉心,猶豫片刻後正欲悄然離開,不與裡面的人打照面,平時最親他的那隻哺rǔ母犬已經跑了出來,衝著他開心地叫喚。
母犬嘴上的毛被染白了,顯然剛喝過牛奶。
“來了?”洛曇深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帶著笑意和與往常不太一樣的溫柔。
單於蜚抿住唇珠,遲疑幾秒後走了進去。
洛曇深這回穿的是皮質大衣,長至小腿,裡面是一套周正的手工西裝,打了領帶,脖子上掛著條菸灰色羊毛圍巾,梳著背頭,看上去成熟gān練,派頭十足。
但那張臉無疑太過美豔,眼梢微挑,給外露的闊氣平添了一份柔軟與清秀。
背頭擇人,太長的皮衣更是擇人。
有人梳背頭不僅將五官臉型的缺點bào露無遺,還顯得老態油膩。畢竟頭髮塑形需要抹髮油,把握不了度就容易“滿頭流油”。而長皮衣只能由個高腿長、肩背挺括卻又不過分壯碩的人穿,矮痩一分撐不住,高壯一分像頭熊。
洛曇深卻將背頭與長皮衣駕馭得極其完美。
見單於蜚出現在門口,他放下狗糧袋,唇角含笑踱了過去。
定製皮鞋與時尚短靴的足音到底不一樣,更加利落,也更加穩重。
洛曇深覺得自己這樣有點像提親。
單於蜚看著洛曇深走近,那一聲聲足音彷彿經由空氣,存在感十足地敲擊在他心口。
洛曇深停在離他僅有兩步遠的地方,沉默地打量他。
這個位置挑得恰到好處,遠一步,不夠親密,近一步呢,洛曇深就不得不因為身高上的差距,而抬眼仰視。
片刻,洛曇深垂眸笑了笑,視線落在單於蜚手中的飯盒上,“打的甚麼菜?”
單於蜚面沉如水,似乎連眼波都是靜止的,沒有回答,不緊不慢地朝不遠處的矮榻走去。
洛曇深跟上,見他要落座,突然伸手拉了他一把,“你想坐這兒?”
那矮榻看起來挺髒,但其實沒有灰塵。單於蜚看了看拉住自己手臂的手,又看向洛曇深的眼,“這裡還有能坐的地方嗎?”
“可……”洛曇深不鬆手,眉心一擰,恁是不讓他坐,“這兒太硬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不明白洛曇深為甚麼這麼說。
洛曇深目光快速在車間裡掃過,忽然鬆了手,“你等等。”
說完又補充,“別坐啊!等我!”
他看著洛曇深向堆放木、紙兩種箱子和舊棉絮的角落跑去,將那一大口袋舊棉絮抱了起來。
他手腕一僵,喉結極輕地滾了滾。
洛曇深今日的打扮非常正式,就像是要出席一場重要的會議或者典禮,此時卻抱著各家各戶用了幾十年的舊棉絮,因為棉絮的體積太大,而不得不側著身子,像螃蟹一樣挪步。
這幅畫面無疑很滑稽。
但也很生動。
單於蜚嘆了口氣,將飯盒放在矮塌上,快步走過去,“你搬它gān甚麼?”
“給你坐啊。”洛曇深全然不顧昂貴的皮質大衣被塑膠口袋上附著的灰塵弄髒,繼續搬著舊棉絮。
“坐?”單於蜚問。
“嘖,你還真跟我裝田螺姑娘?”洛曇深揶揄道。
單於蜚略一眨眼,聲音清冷,“甚麼意思?”
洛曇深特別中意他那兩扇眼睫,見他眨眼,感覺耳根就像被兩把小扇子給撓了撓,又癢又麻。
既想要將“小扇子”揮開,又想再被撓一撓。
“你別吃你打的飯了,又是回鍋肉和麻婆豆腐?太油太鹹了。”洛曇深提起桌上的保溫盒,“喏,我給你帶了些清淡養生的食物,你把它們給我吃完。”
那保溫盒大得出奇,整整四層,每層裡還有小隔,裝的是鮮蝦抄手、蟹huáng豆腐、清蒸豬蹄、烏jī湯、水煮西蘭花、燜鵝掌。
洛曇深看上去一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金貴相,真獻起殷勤來其實並不含糊,要不眾多的前任們也不會對他著迷,以至於死心塌地,沉醉於他給予的夢境裡,無論如何不願意回到現實中。
片刻工夫,他已經將舊棉絮擺在矮榻上,還自己坐上去試了試,起身朝單於蜚招手,“來啊,坐下吃飯。”
單於蜚沒坐,也沒有動筷子,只道:“你不需要這樣。”
“不需要?”洛曇深像聽到了一個幼稚的笑話,輕哼一聲,bī近,“那我是不是應該對你不聞不問,看都不來看你一眼,俗稱‘拔吊無情’?”
單於蜚神色突然一沉。
“嘖,非要我激你一下,你這張臉、這雙眼才肯給我些反應。昨天你難道也是這樣面無表情嗎?”洛曇深勾著一邊唇,輕佻,卻也溫柔,“我真想知道你昨天晚上是怎麼……”
對我張開雙腿。
後面的話洛曇深沒有說出來,但意思已經相當明顯,他不信單於蜚聽不懂。
“昨晚……”單於蜚剛一開口,洛曇深就笑道:“你想裝作甚麼都沒發生?”
單於蜚道:“你喝醉了,我送你去套房而已。”
“而已?”洛曇深又笑,“我們甚麼都沒有發生?”
單於蜚下意識收緊手指。
“你的小動作出賣了你。”洛曇深往下一瞥,“我昨天確實喝多了,斷片兒了,但還不至於甚麼都不知道。我記得你的體溫,聞到了你身上的味道。我們已經發生過關係了,不是嗎?”
“沒有。”單於蜚這回回答得很快。
“你為甚麼一定要裝田螺姑娘?騙我好玩兒嗎?”洛曇深嘆氣,“我已經看過監控,只有你出入過我的房間。難道你想說我做了chūn夢?”
單於蜚眸光難得地閃爍了一下,“你做了甚麼夢,我怎麼會知道?”
這句話說得不客氣,但因為說話者始終是那種淡得近似於無的語氣,所以完全沒有挑釁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