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種近乎自大的直覺——單於蜚並沒有生他的氣。
但現在,計劃被徹底打亂,他不僅不能上樓去看自己的寶貝“獵物”,還得在酒吧和明昭遲這些人虛與委蛇。
“洛少。”明昭遲拿著酒杯過來了,“好久不見啊,沐初說你現在不怎麼出來玩兒了,想約你都約不到。”
洛曇深掛上溫和風度的笑,與他碰了一杯。
明昭遲這人生得倒是俊朗,為人處世也有一套,這方面像極了明家現在的掌權者,也就是明昭遲的父親。但這也就到底了,他別的志向沒有,人生理想就是縱情聲色,享受到老,享受到死。換言之,是個無可救藥的的標準紈絝。
洛曇深覺得和他相處並不愉快,但人都來了,也不能晾著不管,天是懶得聊的,想要敷衍過去便只能喝酒。
在凌渡一個人喝悶酒時可以喝果酒,自己做東時喝果酒就太掉價了,幾杯洋酒入腹,洛曇深叫來薄荷檸檬汁,想要趕緊解一解。
誰知明昭遲卻將薄荷檸檬汁拿開,笑道:“洛少怎麼喝這種小孩子才喝的玩意兒。”
他靠得太近,身上籠罩著菸草味與酒氣,還有一股被酒jīng催發得越發濃郁的古龍水味,洛曇深不喜近距離接觸,往旁邊挪了挪。
“洛少還是這樣。”明昭遲笑,“一見我就躲。”
洛曇深挑眉,“明少說笑了。我這兒沙發寬,暖氣也足,沒有必要‘抱團取暖’吧。”
明昭遲嘆氣,“看來洛少還是對當年的事耿耿於懷,不願意來我的局也是那個原因吧?我今天自罰三杯,再次跟你賠個不是,你看行不行?”
酒jīng已經有些上頭,洛曇深腦中不似平時清醒,疑惑好幾秒,才想起明昭遲說的是甚麼事。
幾年前,他十八歲的時候,明昭遲跟他表白過,而且胸有成竹認為他一定會答應。
畢竟他喜歡男人這件事在圈子裡不是秘密,而明昭遲外表身世無一不佳,他似乎沒有拒絕的道理。
但他卻偏偏拒絕了。
原因很簡單,明昭遲身上沒有任何吸引他的地方,論家業,洛家不遜於明家,論外表,明昭遲英俊是英俊,但那也得看和誰比,和他比那便是完敗。
他瞧不上明昭遲。
不過這事他早就忘了,一來明昭遲當時只是表白,並沒有做出甚麼出格的舉動,二來向他示好的人不計其數,他根本沒有上心。
明昭遲如今提出來,還說他“耿耿於懷”,他心中有些好笑,想說“耿耿於懷的是你吧”,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都是成年人,多少還是得給彼此留些面子。
明昭遲說罰酒就罰酒,豪飲三杯,還站起身來,行了個紳士禮。
洛曇深覺得這人特沒勁,懶得廢話,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一來二去,酒越喝越多,周圍群魔亂舞,洛曇深自知再喝下去肯定會醉,但一想到這裡是鑑樞,在自己家裡即便喝醉也沒甚麼好擔心。
難得攢一次局——雖然是被動的——怎麼也不能丟份兒。
十一點時,明昭遲起身拿起大衣,洛曇深眼中一亮,以為這人要走了。
只要明昭遲離開,這局差不多就可以散了。
然而明昭遲卻說,下去接個人。
普通人犯不著明昭遲親自去接,樓下那人必然是個緊要人物。洛曇深琢磨半天,唯一想到的是安玉心。
安玉心是明昭遲姑姑的兒子,明昭遲一直很照顧這個體弱多病的表弟。
果然,來人確是安玉心。
洛曇深靠在沙發上,眯眼看著這個白瓷般jīng致的人兒,眉心很淺地皺了皺。
不久,安玉心端著一杯果汁走來,還是像上次一樣怯怯的,“洛少。”
他溫柔地笑,自斟一杯,與安玉心碰了碰。
本就不熟,話也沒甚麼可聊,安玉心大概是不習慣這種場合,舉止很是侷促。
洛曇深心道,不習慣為甚麼要來,我是不得不在這兒耗著,你這是自作自受,自討苦吃。
到了凌晨,眾人還沒有散去的意思。洛曇深實在是撐不住了,今天喝的酒已經超過他的“安全線”太多,酒jīng在身體裡蒸騰,將神經通通麻痺。
睡過去之前的最後一眼,他瞧見安玉心正從上方看著自己。
安玉心的眼睛很漂亮,gān淨澄澈,像陽光下清淺的小溪。
但比這雙眼睛更吸引他的是安玉心的睫毛——很長,很濃密,隨著情緒顫抖的時候和單於蜚一模一樣。
情熱似乎又在下腹醞釀,好幾日不曾想著單於蜚自瀆,那些積蓄著的慾望被酒jīng裹挾,風bào一般從尾椎衝向大腦。
第26章
酒吧與海鮮餐廳同屬鑑樞酒店的餐飲部,楊晨露九點來鍾就知道洛曇深在酒吧招待朋友,心念一起,便託酒吧的同事時刻注意著情況。
其實不消她提醒,酒吧上至經理下至一般服務生全都打起了十二分jīng神。
畢竟少東家在自己地兒上喝酒,那是絕對不能出差錯的。
早在明昭遲下樓接安玉心時,酒吧經理見洛曇深已有醉意,便通知了客房部,後來洛曇深越醉越厲害,連人都認不得了,經理趕緊讓客房部幾個時常跟在洛曇深身邊的侍者來接人,順道也通知了楊晨露一聲。
楊晨露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把單於蜚推出去。
上次落雨天,單於蜚與洛曇深共騎一輛腳踏車到酒店,單於蜚尚不願意送一碗姜棗茶去頂樓套房,今天洛曇深大醉,單於蜚恐怕更是懶得去見上一面。
況且現下已是凌晨,馬上就是下班時間了。
思索再三,楊晨露還是決定把洛曇深在酒吧喝醉了的訊息告訴單於蜚,單於蜚願不願意去照看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出乎楊晨露意料的是,這回單於蜚幾乎沒有猶豫,連制服都沒來得及脫,就向酒吧奔去。
“怪事。”她自言自語,“這麼殷勤,上次洛先生清醒著的時候怎麼不去掙表現?現在洛先生都醉了,再殷勤人家也記不住吧?”
餐廳與酒吧隔著七層,單於蜚在鑑樞工作了一年多,幾乎沒有去過餐廳以外的地方,更沒有去過酒吧。
電梯門開啟,他匆匆走出,有些難辨方向地左右看了看,聽見樂聲與喊叫從右邊傳出,才快步跑向右邊。
兩名穿著客房部制服的高大男子正一左一右架著洛曇深,身後跟著許沐初等人,安玉心站在一旁,擔憂地小聲喊:“洛少,洛少?”
洛曇深眼睛還半睜著,但已經斷了片,腦子不轉了,聲音聽不清,看甚麼都是模糊的光影。
明昭遲樂道:“我這是多少年沒見過洛少這副模樣了。”
有人附和,“他哥掛的時候他經常這樣吧?”
許沐初雖然也喝了不少,但理智尚在,回頭狠狠瞪了那人一眼,低喝道:“你他媽注意場合,這是洛家的酒店!”
明昭遲也面色一肅,責備道:“有些話能說,有些話要看場合說。好在洛少現在醉著,聽不到你剛才說的話,如果他聽到了……”
那人臉色頓時泛白,“別,別生氣,我喝多了,說話不經腦子,你們,你們可別告訴洛少。”
許沐初懶得聽他解釋,正想幫忙扶一扶洛曇深,就看到了單於蜚。
單於蜚表情極冷,眼中像蒙著一片寒氣,走到洛曇深跟前,垂眸看著爛醉如泥的人,薄唇緊抿,神情那樣專注,似乎連餘光都吝嗇於分給其他人。
“這位是……”明昭遲好奇地挑起眉。
安玉心近乎本能地挪開幾步,警惕地看著單於蜚。
所有公子哥里,只有許沐初看過單於蜚的照片,但不知為何,他覺得自己就算沒有看過照片,也認得出來人正是洛曇深的新“獵物”。
這人渾身散發的氣場太qiáng大,明明只是一個低微的服務生,卻給人以冰冷的、難以接近的壓迫感。
許沐初皺了皺眉,心道這或許是他身量太高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