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曇深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緊緊地貼著這個總是戴著面具的男人,耐心地等待面具一寸寸皸裂。
單於蜚臉上的神情很淡,僅有嘴角微不可察地僵著。與神情形成qiáng烈反差的是那雙暗色洶湧的眼——洛曇深覺得在那裡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又好像沒有看到。
這讓他有種失重感,就像被旋渦吸了進去,天旋地轉,怎也觸不到底。
單於蜚眉心擠出細紋,明顯是想要撐起來。
但是在難以著力的棉絮中起身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此時身上還穩穩壓著一個一米八五的男人。
必須將洛曇深推開,才能站起。
他抬起手,將將要碰到洛曇深的肩膀。
“想起來啊?”洛曇深聲音壓得低沉柔軟,每一個字都吐在他下巴上,“但我為了那些棉房忙了半天,很累,想歇一會兒。”
單於蜚手僵住,眼中的色澤似乎又深了些。
“讓我歇一會兒好不好?”洛曇深溫聲說。
“你起來吧。”單於蜚聲音聽著有些古怪,洛曇深一下就明白過來——這人只用喉嚨發聲,肺部幾乎沒有震動。
兩人胸膛相貼,任何一絲動靜都會傳達給對方。
“這麼小心啊?”洛曇深覺得好笑,偏是不動,放鬆地將全身重量都壓在單於蜚身上,湊在他耳邊呵氣低語:“想起來,就把我掀開。”
單於蜚平常嘆息時很少發出聲音,暗自籲一口氣便罷。
這回隔得如此近,胸口先是一起,再是一伏,洛曇深終於感覺到他在嘆息。
“你在苦惱嗎?”洛曇深繼續伏在他耳邊道。
話音剛落,肩膀就被一股力道按住。
洛曇深下意識加力對抗。
單於蜚要掀他,可他也不是單手一提就能推開的小個子。
廢棄車間背光的角落進行著一場幾乎沒有聲響的推攘,單於蜚緊抿著唇,僅靠雙手的力量撐著洛曇深,而洛曇深則因為姿勢優勢而要輕鬆許多,壓著不動就行。
其實單於蜚大可以踹他兩腳,或者動用腰腹的力量——他見過單於蜚的腹肌,有那樣緊實腹肌的人,腰腹不可能沒有力量。
但他料定單於蜚只會用手。
因為若是腰腹使力,便等同於頂胯。
兩人胯部本就貼在一起,單於蜚不可能做出那種動作。
他幾乎要笑出聲來,既覺得有趣極了,又覺得自己有些卑鄙。
這種心情著實少見,起碼過去那些乖順聽話的“獵物”無法給予他這種樂趣。
單於蜚可真是個難得的寶貝。
衣料相互摩擦,發出細碎而曖昧的聲響,束手無策又無可奈何的單於蜚撩撥著他體內那些關乎性慾的衝動。
他發現自己硬了。
背地裡雖然已經想著單於蜚自瀆過很多次,但在尚未成功捕獲的“獵物”面前發情,這有悖他一貫的行事法則。
趕在單於蜚有所察覺之前,他小幅度挪開胯部,假裝漫不經心道:“行了,別掙扎了,讓你起來就是。”
單於蜚定睛看他,似乎不大相信。
“嘖,不信我啊?”他歪著頭,眼中有一絲頑皮,“當然我也有條件。”
單於蜚喉結明顯一滾。
“讓我親一下。”洛曇深說完,不待單於蜚反應,便抵向不久前碰過的耳根,忽地銜住那不知甚麼時候已經發紅髮燙的耳垂。
單於蜚痛得擰起眉,終於下了猛力,將洛曇深掀翻。
洛曇深下唇點著一抹殷紅的血,一邊唇角翹著,並不因為被推開而惱怒,反倒是十分滿足地笑了笑,站起來道:“你耳垂很可愛,和你一樣可愛。”
單於蜚轉身離開。
洛曇深撣了撣身上的灰,舔掉下唇的血,輕笑一聲,向流làng狗們做了個“拜拜”的手勢,也向廢棄車間外走去。
許沐初跑來鑑樞“參觀”單於蜚,卻被洛曇深帶去了酒店裡的酒吧。
“我今天看到你以前泡的那個小朋友了。”許沐初酒量好,喝再多也醉不了,就是話多,“他居然還在那個咖啡書屋工作,你沒給人家‘分手費’啊?”
“不是‘泡’,我們是正兒八經談戀愛。”洛曇深糾正道:“而且平徵也不是甚麼小朋友,他年紀比你大。”
“重點是這個嗎?”許沐初說:“重點是你沒給人家‘分手費’!”
“我給了。”
“那他怎麼還在那個破書店?”
“那是他本來的生活。”洛曇深挑眉,“我帶他做了一場夢,彼此各取所需,現在他回到他本該有的生活,不是最好的結局嗎?為甚麼一定要奢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難道他離職,拿著我給他的錢揮霍無度就是好的?”
“你又來了。”許沐初咂嘴,“就沒見過比你還薄情的。”
洛曇深笑了笑,沒說話。
“那現在這個呢?”許沐初問:“你追人家,不打算幫襯幫襯?起碼也給搞個像樣的工作吧?我聽說他在摩托廠當工人,那多寒磣啊。”
“但那是他的生活。”洛曇深端詳著一杯色彩鮮豔的酒,嘴角的笑容有些冷,“我是找人談戀愛,又不是扶貧。應該給的我自然會給,但解決工作這種……沒必要。”
“我操!”許沐初又一杯酒下肚,嘴巴更是管不住,“你過分了,那你用甚麼把到人家?”
“不要用‘把’、‘泡’這種字眼,太輕浮了。”洛曇深品了口那鮮豔的酒,“談一場平等的戀愛,靠的是彼此動心,而不是物質扶貧,懂嗎?”
許沐初聽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道:“那他可真慘。”
“嗯?”
“你這人,把到手沒多久就膩。人家剛與你墜入愛河,你就要踹了人家。”
洛曇深嘆氣,“這有甚麼不好?”
“你還理直氣壯?”
“我只是隨心隨性。難道沒有動心的感覺了,還要互相折磨?人就這幾十年可活,為甚麼要讓自己不痛快?”
許沐初哼了一聲,“難怪你把我拉到這兒來,是怕那個姓單的聽到你這番理論吧?”
“他沒有必要知道。”洛曇深說,“他享受被我追逐,對我動心,與我戀愛這個過程就好。至於其他,我自有分寸,起碼我能保證在這場戀愛談完之後,他可以像平徵那樣回到原本的生活軌道上。”
第25章
洛曇深沒想到許沐初約了明昭遲,而明昭遲一時興起,叫上了一大幫狐朋狗友。
“不怪我。”許沐初雙手合十,“我本來和他們說好在上面餐廳開個包廂,大家吃吃海鮮烤烤肉,是你非要把我拉來酒吧。”
洛曇深不大愛和明昭遲混。明家在原城與周邊各省影響極大,明昭遲在明家這一輩裡最是得寵,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在二世祖這個圈子裡算得上風頭最勁的一位。洛曇深自幼便與他認識,關係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二十歲之前經常在各家攢的酒局裡碰上,有點針鋒相對的意思,這幾年洛曇深年紀輕輕開始養生,赴的局少了,與他生疏許多,聽聞他越玩越瘋,男女不忌,去年似乎還鬧出過人命,更是懶得與他深jiāo。
前陣子明昭遲約了好幾次,洛曇深都找理由拒絕了,之前在凌渡的那兩回,也沒見著明昭遲。這次人直接到了自家地盤上,洛曇深就是再不樂意,面子上還是得友善地周旋一番。
而這地兒是酒吧,在酒吧周旋,那自然是喝酒。
來人有十多位,都是這家的公子那家的少爺,洛曇深與他們認識雖認識,但jiāo集卻不多。
他做東,包了酒水拼盤等一切開銷,還調來會所的男模佳麗,隨這些人造。
安排妥當,卻不大方便脫身。
這裡畢竟是洛家的酒吧,明昭遲、許沐初等人又是衝著他而來,所以今兒這局相當於是他邀的,哪裡有客人還沒盡興,主人家早早離場的理?
他面上維持著一貫的笑,心裡卻有些煩躁。
那日在廢棄車間把單於蜚捉弄狠了,好幾天沒有再聯絡。今天本想打發走了許沐初,就去餐廳看看單於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