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忙碌下來,時間已經不早了,臥房的電視聲停下,燈光也滅了。他走過去看了看,爺爺已經睡下了。
不知怎地就嘆了口氣,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想起昨夜晾的衣服,連忙去陽臺上取。
T恤gān了,但牛仔褲和工作服還溼著。
住在家屬區的人普遍睡得早,一是因為部分人要上早班,二是因為沒有甚麼娛樂活動。此時對面的樓房裡燈已經熄了大半。
單於蜚扶著水泥砌的護欄,腦中漸漸放空。
一個身影從模糊變得清晰,勾著眼尾似笑非笑。
是洛曇深。
下午在田埂上,洛曇深說休息日就是用來休息的,他當時本來想反駁——休息日是用來做平時做不了的事。但轉念一想,又覺得沒有必要反駁。
因為洛曇深根本理解不了。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點上根菸。劣質的菸草很是嗆人,他沒有癮,但被車間裡的工人散了幾根後,也會在身上備上一包,偶爾抽一抽。
白霧在夜色中升騰,混淆著灰暗的燈光,眼前變得模糊,但洛曇深的臉卻更加清晰。
清晰到如jīng工雕琢一般,每一處細節都生動非常。
他拍了拍後腦,惱怒於將洛曇深的臉記得如此清楚。
片刻,唇角又扯出一片苦笑。
看過那麼多次,從眸底刻入心尖,怎麼可能不清楚?
離開楠杏之前,他坐在皮凳上,手心盈著深棕色的藥酒,另一隻手握著洛曇深的腳踝。
那腳踝好好的,只是因為面板太白,又太過細膩,而顯得那片故意掐出的紅暈觸目驚心。
他沒有多言,將揉散的藥酒抹在那藏著力道的腳腕上,按摩片刻,抬眼看洛曇深,“好了。”
洛曇深沒有立即將腳收回去,目光灼熱而銳利。
那隻“傷腳”還搭在他腿上,更準確地說,是腿間。
兩人就這麼彼此凝視,誰也沒有撤開目光。藥酒濃郁的氣味在空氣中擴散,好似形成了一個無形的屏障。
在屏障裡,時間的流速近乎停滯。
“少爺,開飯了。”周姨喊道。
洛曇深眨了下眼,姿態優雅地抽回腳,雙足踩在米色的羊毛拖鞋裡,起身說:“吃飯去。”
“不了。”他徑自走去衛生間,洗gān淨手後道:“我回去了。”
洛曇深似乎有些驚訝,“菜已經做好了。”
他搖頭,再無退讓之態。
洛曇深倒也沒有再做阻攔。
幸好沒有。否則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堅持離開。
周姨開車將他送到最近的公jiāo站。洛曇深的意思是直接送到家,他沒有答應。停車時周姨還笑著說:“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客氣。”
一不留神就抽掉了三根菸,他甩了甩頭,洗漱之後關上了臥室的門。
站在書桌前,指尖已經碰到了抽屜的拉手,片刻後卻像觸電般收回來。
他捂住半張臉,許久沒有動彈。
許沐初又在約局,說是明昭遲泡到了新的女星。洛曇深覺得沒勁,懶得去湊熱鬧。
“你清心寡慾多久了?”許沐初那邊吵得很,“那個誰還沒泡到啊?操,有那麼難搞定嗎?你都從夏天磨蹭到秋天了!”
“沒那麼誇張。”洛曇深靠在窗邊的貴妃椅上,只穿一件真絲浴袍,腰帶鬆鬆垮垮地繫著,長腿露在外面。
許沐初叨了半天,見實在勸不動,索性不管了,“行吧,你就自個兒養生去吧,我這就逍遙快活去了。”
洛曇深丟開手機,看著左腳腳腕,須臾,小腹深處開始發熱。
抹在腳腕上的藥酒早就洗掉了,但單於蜚手指的觸感好似還停在那裡。
藥酒是藥,不是酒,血液卻像被揮發的酒jīng點著,在身體裡放肆。
與平徵斷掉之後,他便沒有紓解過慾望。今日單於蜚的碰觸似乎撥開了情慾的開關,他有些難耐地揚起脖頸,微閉上眼,雙腿分開,察覺到快感正漫天卷地般朝下方奔湧而去。
他輕咬住下唇,想象是單於蜚的觸控。
落地窗的窗簾沒有拉上,月光傾瀉在他逐漸泛紅的面板上。
(略)
釋放的時候,他聽見自己正在叫單於蜚的名字。
第15章
中午,廠區裡瀰漫著陣陣飯菜香,這股味道讓忙碌了一上午的工人垂涎,卻讓洛曇深頗感反胃。
熗炒的油鹽味太重,肥肉與厚皮的油膩氣息彷彿dàng漾在空氣中——終歸是廉價材料粗製劣造出來的大鍋飯。
發動機32車間外有個面積不大的空壩,兩輛餐車就擺在那兒。食堂師傅穿著快被汙跡染成huáng色的白色廚師服,一邊揮舞長勺,一邊聲如洪鐘地報菜名。工人們排著蚯蚓一般的隊,為一勺子裡菜多還是肉多與食堂師傅爭論不休。
洛曇深皺了皺眉,因為他看見人們橫飛的唾沫星子正在往下方的餐車裡掉。
單於蜚每天吃的就是這種飯?
打好飯的工人朝周圍散開,兩三個一起,各找各的地兒,一路上大口吃飯大聲說話,飯粒從嘴裡噴出來也全不在意。
洛曇深四處看了看,沒找到單於蜚的身影。
難道又請假了?
自那天之後,他沒再去鑑樞酒店讓單於蜚伺候,也沒聯絡過單於蜚。
每每想起自己那晚在落地窗前自瀆的放dàng模樣,下腹就一陣灼熱。
落地窗像一面光潔詭異的鏡子,(略)
他從來不是剋制的人,有多少慾望,就會在“獵物”身上發洩多少。但如今,“獵物”尚未到手,只能自己動手紓解。來勢洶洶的情慾褪去之後,他怔忪看著鏡中臣服於快感的自己,半天沒回過神來。
既然暫時追不到手,就該“冷”一段時間。他這樣想。
許沐初又打電話來,他去了。幾個狐朋狗友給他找了個面相清純的大學生,說是家境貧寒勤工儉學的乖乖仔。許沐初喝多了,一個勁兒地喊:“這你‘天菜’,比那個姓單的可愛一百倍!”
他本來還有點興致,一聽這話頓時被掃了興,一晚上除了喝酒甚麼也沒gān,乖乖仔穿著衣服來,穿著衣服去,唯一解開的扣子還是主動在他身上蹭時蹭開的。
一幫人在那兒笑,說他在家藥膳吃多了,怕是把某種功能給吃沒了,要出家當和尚。他沒接茬,臉色不太好看。
那乖乖仔確實是他喜歡的型別,白淨漂亮,五官清秀,並不孱弱,但他就是沒甚麼衝動,下腹似乎醞釀著甚麼,可大約是動力不足,慾火撲騰兩下,還沒燒起來,就自個兒滅了。
提前回家,他在浴室朦朧的水氣中打量自己。乖乖仔的模樣已經記不清了,腦海中取而代之的是單於蜚漠然的臉。
心跳陡然加速。
單於蜚的臉上時常有種奇妙的衝突感,神情明明是冷淡疏離的,眸子卻深邃得像遙遠的星空與無盡的大海。
洛曇深偶爾覺得,單於蜚沉默著看向自己的時候,眼中滾動著浩瀚而蓬勃的情緒。
這樣的情緒不該出現在這樣一張無情得近似面具的臉上。
從浴室出來,他赤腳走到窗邊——還是那天的位置。不同的是,窗簾已經拉上,他不會在落地窗上看到放縱的自己。
(略)
許久,他軟倒在貴妃椅上,浴袍早已大敞,他望著天花板,眼尾不知何時已經染上淡粉。
“冷”一段時間?
算了。
“又是你?”似乎在哪裡聽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洛曇深從思緒中抽離,轉身一看,原來是此前見過的車間主任苟明。
“你好。”他儀態端方地笑了笑,視線不經意地朝旁邊一掃。
“找小單啊?”苟明也和其他工人一樣端著不鏽鋼碗,但沒有一邊吃飯一邊說話。
“他今天又請假了?”洛曇深問。
“這倒沒有。”苟明說著左右看了看,叫來一個三十來歲的工人問:“看見小單了嗎?”
那工人油頭油麵的,也抻著脖子四處瞧,“肯定是去41車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