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急著回去了,我想讓他帶我去耘山縣、豐泉村,還有那些他曾經去過的村莊看看,因為我現在是“金主”了,我有責任有義務去實地“考察”一下。
其實我“考察”沒屁用,我只是想踩上嶽昇的足跡。我是他的跟班,他去過的地方,我也要去!
“都很偏僻,路上會很辛苦。”嶽昇說:“有的村子沒電沒氣,喝水還要自己挑。”
我頓時氣鼓鼓。他這是小瞧我嗎?我雖然很有錢,但我吃得了苦啊,哪位導演和我拍戲,不誇一句“寧曳能吃苦”?再說,別月村條件也好不到哪裡去,我不還是住了小半年?我還打算今後每年都回別月村和小東西打架呢!
“辛苦沒關係。”我拍拍胸膛,“哥,你照顧我就行。”
嶽昇像是沒想到我的臉皮竟然厚到了這般地步,愣了下才笑道:“好。”
他這個笑溫柔死了,差一點就把我這團雪給融化掉。
我忽然開始思考一個問題,我這團雪待在他這樣溫柔的人身邊,怎麼到現在還沒有化呢?
叮!答案來了。
我怎麼沒有化?他弄我的時候,我不是早就化成水了嗎?
我的臉和脖子當即紅得要命,給我插個管子,我當場就能噴氣冒煙。我明明不是小太陽了呀,怎麼還是這麼huáng?
嶽昇忽然伸出右手,托住我的臉頰。我都不敢動了,他那麼瞭解我,一定看出我在想甚麼了。他會不會在心裡吐槽,說我是隻làng鳥?
他卻只是笑了笑,叫我把碘伏和棉籤拿來。
我頭上的傷好了,但正在長肉,很癢,我老是忍不住撓,嶽昇每天都會用碘伏給我消消毒。
他捏著棉籤,輕輕在傷處沾。我又開始胡思亂想。他其實也好矛盾,給我擦藥時這麼輕這麼溫柔,可搞我時就特別粗bào——好吧,其實他搞我的時候也可以很溫柔,只是我對他的粗bào記憶猶新,因為那可真是……
太慡啦!
我一甩頭,心想我得剋制一下,我現在是個人了,不能老是這麼禽shòu。
嶽昇卻按住我的頭,不准我亂動。
他按這麼一下,我還以為他要把我往下面按去呢。我激動,我可以!
結果他沒有那個意思。
前幾次做的時候,他都不要我咬他,我得找個機會,讓他慡得不要不要的,呃,就像我慡得不要不要的那樣。
因為臨時改變了行程,火車票得重新買。我是個當紅明星,在鄉村無所畏懼,但是在城市轉車時,就只能裹得嚴嚴實實。嶽昇一路護著我,還真是像我開玩笑的那樣,把我照顧得周全。
我們先是到了豐泉村——就是嶽昇去別月村之前,最後待過的村子。當年那個追著他的車跑的女孩已經不在村子裡了,村長說,她和另外兩個男孩發狠讀書,非要去外面上學,村民們湊了些錢,還真將他們送出去了。
說到這裡,村長憨厚地笑起來,用我聽不大明白的土話說:“他們現在成績都很好,在班上排前幾名呢!拿了獎學金,將來有大出息的!謝謝你,要不是你來我們村子,教孩子們唸書,給他們父母講道理,桃妞兒肯定早就跟她爸媽一樣下地gān活了。”
嶽昇將村長的話翻譯給我聽,我眼睛一下子就起霧了。嶽昇說一個人力量有限,可是僅僅是在豐泉村,他就已經改變三個孩子的命運了。不,不止三個,那個叫桃妞兒的女孩放假回來,還會幫助更多年紀更小的孩子,尤其是女孩。
我們在豐泉村住了三天,老實說,這裡的條件的確太差了。別月村還能靠山吃山,這裡的山卻荒涼貧瘠,水資源也特別匱乏,夏天出汗多,水就那麼一小桶,我洗澡還得讓嶽昇幫忙淋一下背,不然洗不gān淨。
但是這裡的人卻樸實善良,不像曾經的岳家寨。這種地方其實是最容易改變的,因為他們渴望改變,缺的只是一雙幫助他們的手。
我記下來,打算回旭城後jiāo給基金團隊做一個幫扶策劃。
離開豐泉村,我和嶽昇沿途又去了十來個村子,它們有的改變不小,有的原地踏步。我躊躇滿志,因為嶽昇現在有我,他過去沒有做到的,我來!
最後,我們來到北方的耘山縣。這個地方曾經長時間讓我喘不過氣。嶽昇來耘山縣時我才多少歲來著?十六歲還是十七歲?我第一次意識到我和嶽昇是兩個獨立的個體,有不同的追求,將來有一天,我們會各奔東西。我慌張又害怕,一邊奔著不知道在哪裡的前途,一邊眼巴巴地給他打電話。山裡沒有訊號,我聽見的總是冰冷的機械音。
我改名寧曳,也是在那個時候。
如今,想起當年的事,我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那些壓抑在心底的難過竟然輕飄飄地就散了。